第135章 诡异复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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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顾家小院却已不见往日的宁静。练功场上,顾建军和顾秀莲最后一次检查着随身装备。
青锋剑入鞘,符箓分门别类放入特制的皮囊, 丹药玉瓶贴身收好,腰间除了斩邪短匕,还多了一面小巧的骨盾和几枚刻画着疾风符的玉佩。
两人神色肃穆, 眼底却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
顾平安从丹房走出,手中多了一个古朴的木质剑匣。剑匣长三尺余,通体乌黑, 触手冰凉, 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的云雷纹路, 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他昨晚用一块得自落霞镇邪神化身残骸的“阴冥铁”为主材,结合数种空间属性辅料,以自身筑基真火初步祭炼而成的“禁器”——阴雷破空剑。
虽只是粗胚,且因材料邪异, 需以自身精血和至阳灵力时刻温养压制,才能勉强驱使,但其中蕴含的一丝破邪与空间震荡之力, 或能在关键时刻应对枯山镇的异常。
他将剑匣背在身后, 看向整装待发的一双儿女,微微颔首。
“爸, 这个剑匣……”顾秀莲好奇地瞄了一眼,感觉那剑匣散发的气息让她有些不舒服。
“必要时用。”顾平安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 “出发。”
没有过多告别, 三人登上顾建军那辆经过数次改装、外壳加固、引擎轰鸣都透着股粗犷力量感的越野车。
车子驶出顾家庄, 驶入越来越荒凉的北方公路。
一路上, 顾平安闭目凝神,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阅读着龙骧传来的关于枯山镇的所有资料。
枯山镇,因早年发现小型煤矿而兴,矿枯后迅速衰落,青壮年外流,如今常住人口不足两千,多为老弱。
镇子坐落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凹地中,仅有一条盘山公路与外界相连。
近半年来,镇上怪事频发:牲畜无故死亡、夜半怪声、有人声称看到“黑色的影子”在废弃矿洞里游荡……当地派出所和“天枢”外围人员曾去调查过,只发现一些微弱的阴气残留,并未在意。
直到三天前,浓雾骤起,彻底吞没了镇子。
资料里还附有那张卫星云图。
原本清晰的镇子轮廓,被一团突兀的、边缘清晰得诡异的纯黑色圆形区域完全覆盖,就像一张白纸上滴落的浓墨。
黑雾区域与周围环境泾渭分明,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雾……看着就邪门。”顾建军开着车,瞥了一眼副驾上平板显示的图片。
“不是阴气。”顾平安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逐渐变得贫瘠荒凉的景色,“能量性质很……空洞,带着强烈的吞噬感和混乱的……空间波动。”
他尝试用神识模拟了一下接触那种能量的感觉,反馈回来的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抹平”或“同化”的虚无感。
这与寻常阴气的侵蚀、怨念的污染截然不同。
车子越靠近黑水市地界,天空越发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路上的车辆行人几乎绝迹,偶尔能看到被遗弃在路边的汽车,车窗破碎,里面空空如也。
沿途的村庄也大多寂静无声,有些房屋门窗破损,仿佛经历过骚乱。
“看来影响范围比报告说的要大。”顾秀莲脸色凝重。
按照龙骧提供的坐标,他们绕开了黑水市区,直接从外围山路驶向枯山镇方向。
下午时分,越野车停在了距离枯山镇入口约五公里的一处山脊上。
再往前,公路被一道临时设置的、由军车和沙袋构成的简易防线封锁,数十名全副武装、穿着特殊防护服的士兵警惕地驻守着。
防线后方,隐约可见几顶迷彩帐篷和临时架设的通讯天线。
一个穿着“天枢”标志性灰色作战服、脸上带着防毒面具的军官迎了上来,验看过顾平安的证件后,挥手放行,并指向不远处一个搭建在较高处的观察哨:“龙老在上面等你们。”
观察哨视野开阔。龙骧一身便装,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他身旁站着沈星河,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正在操作各种便携式仪器的研究员。
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顾平安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传说中的黑雾。
就在数公里外的山谷盆地里,一团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纯黑色“雾墙”,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并非弥漫扩散,而是有着清晰笔直、高达数百米的垂直边界,上端隐没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中,下端与地面严丝合缝,就像一个巨大的、倒扣在地上的漆黑碗罩,将整个枯山镇及其周边部分山体都扣在了里面。
雾气内部,没有任何光影、声音透出,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靠近黑雾边缘的地面,草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和扭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改变了形态。
“顾师傅,你来了。”龙骧转身,脸色沉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黑雾的‘吞噬’和‘同化’效应在增强,边缘地带的空间读数极不稳定,我们的无人机和远程探测器一靠近就会被扭曲信号,甚至直接失联。
而且……”他指了指黑雾边缘几处地面,“那里,三个小时前,出现了几处新的‘侵蚀点’,黑雾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外扩张。”
顾平安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在距离黑雾边缘尚有百米时,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和扭曲之力,神识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而危险。
他果断收回神识,脸色微变。
“空间结构确实在变得脆弱。”他沉声道,“里面的‘东西’,恐怕不仅仅是吞噬生命,而是在……消化这个空间本身,将其转化为某种‘养分’或‘组成部分’。”
“消化空间?”沈星河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顾平安看向那沉默的黑雾,“如果它连接着某个……‘饥饿’的异维度,或者本身就是某种高维存在的触须或投影。”
龙骧深吸一口气:“顾师傅,侦察任务不变。我们需要知道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黑雾的源头在哪里,是否有阻止或逆转侵蚀的方法。
我们会在这里建立前线基地,提供一切可能的远程支援。但是……”他看向顾平安身后的顾建军和顾秀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里面太过凶险,这两位……”
“他们跟我进去。”顾平安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东西,亲眼见过,才能明白。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龙骧看了看顾平安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虽然紧张却毫无退缩之意的顾家兄妹,最终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这里有最强的信号增强装置,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出,我们会接应。”
顾平安不再多言,对顾建军和顾秀莲点了点头。
三人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通讯器(特制的,抗干扰能力极强,但能否在黑雾内正常工作还是未知数),便朝着那漆黑如墨的雾墙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冰冷感就越发强烈。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般的怪味浓得让人作呕。
地面变得松软泥泞,颜色深黑,踩上去有种粘稠感。周围的树木早已枯萎,扭曲的枝干如同绝望伸向天空的手臂。
终于,他们站到了黑雾的边缘。
近距离看,这黑雾并非由水汽构成,更像是一道流动的、浓稠的、不断翻滚的黑色“液体”墙壁,表面偶尔泛起诡异的、如同石油般的七彩光泽。
顾平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靠近。
指尖距离黑雾尚有寸许,一股强烈的吸力和冰冷刺骨的寒意便传来,仿佛要将他的手指连同灵魂一起吸进去、冻僵、然后“抹去”。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周身三尺范围。”顾平安低声吩咐,同时运转《混元一气诀》,精纯的筑基灵力混合着至阳气血透体而出,形成一个淡金色的、薄薄的光罩,将三人笼罩在内。
光罩之外,黑雾仿佛受到了刺激,翻滚得更加剧烈,发出细微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嘶声。
他一咬牙,率先踏入了黑雾之中。
眼前骤然一黑。
并非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剥夺”。视线被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雾阻挡,只能看到身周不足一米的范围。
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如同陷入狂暴的乱流,探出体外数米就变得模糊不清,反馈回来的信息混乱不堪,充斥着各种扭曲的杂音和令人疯狂的碎片意象。
就连声音也仿佛被吞噬了,脚步声、呼吸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所不在的“吞噬”和“同化”之力。顾平安撑起的淡金光罩,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不断被黑雾侵蚀、消耗,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不得不持续输入灵力维持。
顾建军和顾秀莲紧紧跟在父亲身后,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光罩外那令人绝望的冰冷和死寂,以及那股仿佛要将他们存在本身都“消化”掉的恐怖力量。
顾秀莲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匕,顾建军则握住了剑柄,手背青筋隐现。
“爸……这里……好难受。”顾秀莲低声说道,声音在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微弱。
“稳住心神,运转功法,抵抗外邪。”顾平安的声音平静,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一边维持光罩,一边极力扩展被压制的神识,试图分辨方向,寻找镇子的踪迹。
脚下是松软粘稠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柏油或泥土,而是一种深黑色的、仿佛腐肉与泥浆混合的胶状物,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时带起令人作呕的粘连感。四周除了翻滚的黑雾,空无一物。
没有建筑,没有树木,甚至连废墟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被黑雾“消化”干净了。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了大约百来米,顾平安的光罩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时,异变突生。
左侧的黑雾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一道模糊的、速度极快的黑影猛地从中窜出,直扑顾秀莲。
那东西外形难以形容,仿佛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粘稠的黑色流体,边缘延伸出数条如同触手般的尖刺,散发着与黑雾同源却更加凝实的恶意与吞噬欲。
“小心!”顾建军反应极快,大喝一声,青锋剑已然出鞘,带着一抹凝练的阴符灵气,划出一道寒光斩向那黑影。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击的脆响。
顾建军的剑仿佛砍在了最坚韧的橡胶上,只在那黑色流体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随即被滑开。
那黑影触手一摆,一股巨力传来,震得顾建军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与此同时,右侧和后方也同时窜出两道类似的黑影。它们无声无息,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分别攻向顾平安和顾建军。
“是黑雾里滋生的‘守卫’或者‘清道夫’。”顾平安眼神一冷,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扑向自己的那道黑影核心。
“噗!”如同刺破了一个水袋。
那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嘶鸣,猛地炸开,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融入周围黑雾,但那股恶意并未完全消散。
顾秀莲也反应过来,面对扑向自己的黑影,她没有硬接,身形如风般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挥,数张“驱邪火符”激射而出,在空中燃起炽热的火焰,暂时阻挡了黑影的攻势。
右手则快速掐诀,“金光咒”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细小的金色光束,射向黑影。
然而,无论是火焰还是金光,对那黑影的效果都极其有限,仅仅让其动作迟滞了刹那,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这些“清道夫”似乎对常规的灵力、阳气攻击有很强的抗性。
“用物理攻击配合灵力,它们对直接的物理破坏抵抗较弱。”顾平安一边用剑气拦截另一只扑向顾建军的黑影,一边快速分析道。
顾建军闻言,立刻变招。
他不再追求剑气远程伤敌,而是将阴符灵气灌注剑身,身形一矮,躲过黑影触手的横扫,青锋剑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一股沉凝的穿透力,狠狠刺入黑影那不断变幻的核心区域。
“嗤——!”这一次,有了针对性,长剑如同刺入朽木,深入近半。
黑影剧烈挣扎,发出痛苦的嘶鸣,核心处有黑色的粘液喷溅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顾平安见状,指尖剑气再发,精准地补刀,将那只被顾建军重创的黑影彻底击溃。
然而,更多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数十道、上百道黑影开始若隐若现,从各个方向缓缓逼近。
它们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在这黑雾环境中,行动更加迅捷隐蔽。
“不能恋战,走。”顾平安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节省灵力,体内《混元一气诀》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光罩猛然扩张、凝实了几分,暂时将靠近的黑影逼退。
他左手一翻,几张高阶的“辟易符”激发,化作数道清辉射向前方,所过之处,黑雾竟然被短暂地“推开”了数米,露出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
“跟上!”他当先沿着这条临时开辟的路径疾冲。顾建军和顾秀莲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用剑气和符箓击退从侧面袭来的黑影。
一路狂奔,不知前进了多远。身后的黑影虽然被暂时甩开,但四周的黑雾依旧浓得化不开,那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不断消耗着顾平安的灵力和光罩。
“爸,看那边。”顾秀莲突然指着左前方惊呼。
透过稀薄了一些的黑雾,隐约可以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些……轮廓。
不是建筑的轮廓,而是一些巨大、扭曲、如同某种生物内脏或骨骼般的东西,它们静静矗立在黑雾中,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黑色物质,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其中搏动。
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味,在这里变得异常浓烈,还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内脏”般的结构下方,散落着一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东西——半融化的汽车残骸、扭曲变形的家具碎片、甚至……几具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身体组织已经与黑色物质半融合、脸上凝固着极致恐惧神情的“尸体”。
这里,仿佛是这个“消化器官”的某个“胃囊”区域。
“我们……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顾建军声音干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顾平安脸色铁青。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的干扰更强,但依旧能隐约感应到,这片区域的中心,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邪恶、仿佛心脏般不断搏动、散发出强烈空间波动的“东西”。
那里,很可能就是黑雾的源头,也是空间侵蚀的核心。
“源头就在前面,小心,这里的‘守卫’可能更强。”顾平安深吸一口气,取出一瓶回气丹倒入口中,勉强恢复了一些灵力,维持着光罩,带着儿女,朝着那心脏搏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越靠近中心,地面的黑色胶状物越深,几乎没过脚踝。周围那些“内脏”般的结构更加庞大、活跃,暗红色的“血管”搏动得更加有力,仿佛在为某个存在输送着“养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精神恍惚、充满堕落诱惑的低语,试图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紧守灵台,默念静心咒。”顾平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两人耳边响起,驱散了那诡异的低语。
终于,他们来到了这片“胃囊”区域的核心。
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庞大怪物。只有一团直径约十米、悬浮在半空中、不断缓慢旋转的、如同黑洞般纯粹的黑暗。
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通往绝对虚无的“洞口”。
洞口边缘,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布帛,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不断有细密的、漆黑的闪电状纹路蔓延、湮灭。洞口内部,是比周围黑雾更深沉、更纯粹的黑暗,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能吞噬。
而洞口的下方,地面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黑色平台。
平台上,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符文和图案,这些图案与周围那些“内脏”结构相连,仿佛一个庞大的、邪恶的“消化”与“转化”法阵的核心。
“空间裂缝……不,是人为打开的、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顾平安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那黑洞中传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混乱、充满无尽贪婪与饥饿的意志。
正是这个意志,驱动着黑雾,侵蚀着这片空间,将其转化为它所需的“养分”。
“是谁……打开了这种东西?”顾秀莲声音发颤。
“不知道,但必须关闭它。”顾平安语气斩钉截铁。
他能感觉到,这个通道极不稳定,似乎是强行开启,且与这个世界的“灵气偏差”或者说某种“世界伤痕”产生了共鸣,才导致了如此恐怖的侵蚀效应。
如果任由它存在甚至扩大,吞噬的将不仅仅是枯山镇。
然而,如何关闭?
用蛮力攻击那个黑洞?
且不说能否奏效,一旦引起通道崩溃或反噬,引发的空间乱流足以将他们三人乃至更大范围彻底湮灭。
他的目光落在了黑洞下方的那个暗红色“祭坛”上。那些符文……虽然邪恶扭曲,但似乎构成了一个维持和稳定通道的“锚点”。
如果破坏掉这个“锚点”……
就在他快速思索对策时,异变再生。
那黑洞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祭坛上的暗红色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
周围的“内脏”结构剧烈蠕动,暗红色“血管”疯狂搏动,将一股股精纯的、仿佛被“消化”提炼过的黑色能量,注入祭坛,然后通过祭坛,涌入上方的黑洞。
黑洞仿佛得到了补充,旋转速度加快,边缘的黑色闪电变得更加狂暴,吸力陡增。
顾平安撑起的淡金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速黯淡。
“它在……加速吞噬,准备反击。”顾平安厉喝一声,知道不能再犹豫。他猛地将背上的乌木剑匣解下,横在身前。
“建军,秀莲,为我护法,挡住任何靠近的东西。我要强行斩断那个祭坛与通道的联系。”顾平安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涌入剑匣。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阳刚气血和筑基本源的精血,喷在了剑匣之上。
“嗡——!”
乌木剑匣剧烈震颤,表面的云雷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与细密的金色雷丝。
一股混合了阴冥邪气与至阳破邪之力的狂暴气息,冲天而起,竟暂时逼开了周围浓郁的黑雾。
剑匣咔哒一声,自行打开。
一柄通体乌黑、剑身隐有血色雷纹流淌、剑柄缠绕着暗金色符箓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未出鞘,那股欲要撕裂空间、破灭万邪的锋锐之意,已然让顾建军和顾秀莲灵魂颤栗。
“阴雷破空,听我号令,斩!”
顾平安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朝着下方那暗红色祭坛的核心,狠狠向下一劈。
“锵——!”
一声仿佛能斩断因果、撕裂灵魂的剑鸣响起。
乌木剑匣中,那柄阴雷破空剑并未飞出,而是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剑芒,剑芒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金色雷霆,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斩在了祭坛最核心的那个、由无数符文交织而成的暗红色节点上。
这一剑,蕴含了顾平安大半灵力、精血本源,以及那阴冥铁中蕴含的一丝破空震荡之力,更有他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和对这邪恶法阵的瞬间解析。
目标并非摧毁整个祭坛(那可能引发不可控爆炸),而是精准地斩断其能量传输和稳定通道的关键“脉络”。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那暗红色祭坛核心节点处,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边缘闪烁着空间裂纹的黑色斩痕!整个祭坛的光芒骤然一黯,疯狂注入黑洞的能量流为之一滞。
“吼——!!!”
黑洞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痛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咆哮!整个“胃囊”空间剧烈震动,周围那些“内脏”结构疯狂抽搐、崩裂,喷涌出大量黑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组织。
更多的、更强大的黑影从黑雾和崩裂的结构中蜂拥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扑向三人。
“挡住它们。”顾平安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强撑着维持住即将崩溃的光罩,同时飞快取出丹药塞入口中。
顾建军和顾秀莲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两人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将父亲护在中间。
顾建军长剑狂舞,阴符灵气催发到极致,剑光如同黑色的浪潮,将扑来的黑影绞碎,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以守代攻,死死守住父亲左侧。
顾秀莲将身上所有攻击性符箓不要钱般撒出,火球、风刃、金光乱射,暂时阻挡了右侧的攻势,同时不断施展“凝水诀”和“御物术”,操控地上散落的黑色碎块砸向黑影,干扰其行动。
然而,黑影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开始出现一些体型更大、气息更强的个体,他们的防线岌岌可危。
顾建军身上很快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顾秀莲的灵力也即将告罄,脸色惨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斩断了关键能量供应的黑洞,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
它剧烈地膨胀、收缩,边缘的空间裂纹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股恐怖的吸力变成了混乱的、方向不定的空间乱流,将靠近的黑影和破碎的“内脏”结构都撕扯、吞噬进去。
“通道要崩溃了,抓紧我。”顾平安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猛地抓住顾建军和顾秀莲的手臂,将残余的所有灵力注入脚下的“神行符”和身上一件得自“天枢”的、刻有简易空间稳定符文的玉佩。
玉佩发出微光,勉强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脆弱的空间屏障,抵挡着肆虐的空间乱流。
“轰——!!!”
黑洞终于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失衡和外部“锚点”的破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向内坍塌、收缩,然后……
彻底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和纯粹的能量乱流,以湮灭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顾平安三人首当其冲!那脆弱的空间屏障如同肥皂泡般破碎!顾平安只来得及将一双儿女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噗——!”他狂喷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神识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陷入混沌。
顾建军和顾秀莲也被震得口鼻溢血,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顾平安是被一阵剧痛和系统的提示音唤醒的。
【警告!宿主遭受严重空间反噬及能量冲击,生命力大幅下降;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及世界本源波动……开始强制吸收转化……】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真正的地面上。周围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黑雾和扭曲的“内脏”结构,而是……一片死寂的、布满黑色灰烬和残垣断壁的废墟。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但那种吞噬一切的死寂感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尘埃的味道,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相对“清新”的灵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身边的儿女。顾建军和顾秀莲昏迷不醒,但呼吸尚存,身上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
他连忙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给两人喂下,并用仅存的灵力为他们疏导药力,稳定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枯山镇原本的镇中心广场,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和瓦砾。
广场中央,那个黑洞和祭坛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同琉璃般的巨坑,坑壁还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和微弱的空间涟漪。
黑雾……消失了。
笼罩镇子的黑色“碗罩”不见了。虽然镇子已经化为废墟,死寂一片,但那种空间的侵蚀感,确实消失了。
他成功了?
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被他强行关闭了?
顾平安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还险些要了他们父子三人的命。
他尝试联系龙骧,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但很快,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顾师傅?
是你们吗?
黑雾……黑雾突然消散了,你们怎么样?”
“还活着……需要救援……”顾平安虚弱地回道。
“坚持住,救援马上到。”
放下通讯器,顾平安靠在半截焦黑的断墙上,看着眼前这片疮痍,感受着体内系统传来的、似乎正在缓慢转化吸收着某种特殊能量的提示,心中思绪万千。
枯山镇的危机解除了,但那个被强行打开又关闭的空间通道,那个冰冷贪婪的异界意志……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是偶然,还是某种更大阴谋的一环?
灵气似乎在复苏,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加诡异莫测的危险。
他看向昏迷中的儿女,又望向远方家的方向。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带着家人,在这逐渐展开的、全新的修炼时代,闯出一片天。
数日后,顾家庄。
顾平安父子三人的归来,让全家上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顾建军和顾秀莲的伤势在丹药和灵泉调理下逐渐好转,但枯山镇的经历,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们心里。
他们亲眼见到了比诡异更可怕的空间侵蚀,亲身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绝境,也见证了父亲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这份经历,是任何说教都无法替代的财富,让他们真正明白了修行的意义和肩头的责任。
顾平安自己的伤势更重,空间反噬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但他发现,系统提示吸收转化的那种“异种能量及世界本源波动”,似乎对他的伤势恢复和修为有着意想不到的好处。那股能量极其精纯且层次极高,虽然大部分被系统“截留”(估计用于完善自身或储备),但反哺给他的那一小部分,不仅加速了他伤势的痊愈,更让他对《混元一气诀》和这个世界的“灵气”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甚至……对“金丹”之境,也有了一丝模糊的感悟。
枯山镇事件后,“天枢”对顾平安的评价和重视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龙骧亲自前来探望,并带来了丰厚的报酬和一份最高级别的“特别顾问”聘书,权限更大,能接触的信息也更多。
从龙骧口中,顾平安得知,枯山镇的空间通道被强行关闭后,那里的空间结构虽然暂时稳定,但留下了难以消除的“伤痕”和微弱的异种能量辐射,已被“天枢”彻底封锁,作为重点研究样本。
同时,全球范围内,类似的空间异常报告正在缓慢增加,虽然规模和危险性远不及枯山镇,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世界的“病灶”,正在从简单的“诡异复苏”,向着更深层、更危险的“维度侵蚀”或“规则紊乱”演变。
时光,在愈发紧张的大背景下,继续向前流淌。
一年,两年,三年……
顾平安的修为,在枯山镇获得的特殊能量滋养和自身苦修下,终于水到渠成,突破至筑基后期,神识覆盖近十里,对能量的掌控出神入化。
他不再轻易外出处理琐事,而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教导家人、研究更高深的修炼法门(主要来自签到系统偶尔获得的高阶知识碎片)、以及利用“天枢”的渠道,密切关注世界大势上。
顾建军和顾秀莲相继成功筑基,成为顾家第二代的中坚力量。
顾建军性格越发沉稳干练,在顾平安的默许和“天枢”的支持下,开始组建一支以顾家子弟和部分可信散修为主的“巡守队”,负责清理本省及周边区域新出现的、较为危险的诡异事件,并协助“天枢”维持地方秩序,名声渐起,被称为“顾阎罗”。
顾秀莲则在术法一道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尤其擅长阵法与符文,结合顾平安的教导和“天枢”交换的部分前沿资料,她开始尝试改良、创新一些适合当下环境的实用阵法和符箓,成为顾家乃至“天枢”都备受重视的技术人才。
李秀珍和林婉也稳步提升,虽不善争斗,但将家宅和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修为也稳固在练气中期,延年益寿,容颜常驻。
小顾浩然更是展现了绝佳的修炼天赋,在灵气环境和充足资源的培养下,不到十五岁便成功筑基,心性纯良又不失聪慧机敏,被玄一真君赞为“道种”,成为顾家第三代最耀眼的新星。
顾家庄,在顾平安持续的资源投入和玄一真君的坐镇下,早已不再是普通的村庄。
复合大阵不断升级完善,内部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亭台楼阁,灵田药圃,俨然一副小型修仙福地的气象。
不少与顾家交好、或是有潜力的散修、乃至“天枢”的部分外围人员,都被允许在村庄外围区域居住或短暂修行,形成了一个以顾家为核心的、秩序井然的小型修炼者聚集地。
而外界的局势,则在几年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诡异并未消失,但随着各地“洞天”、“遗迹”的不断被发现和初步开发,一种相对“纯净”(虽然仍带有些许阴煞)的灵气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全球。
传统的热武器对高阶诡异和某些特殊存在的效果越来越差,修炼者的地位和重要性日益凸显。
各国官方力量与民间修炼组织、古老传承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而复杂,合作、竞争、摩擦不断。
一个新的、以修炼实力为主导的、混乱而充满机遇的“后诡异时代”格局,正在逐步形成。
“天枢”凭借其先发优势和官方背景,俨然成为国内最强、最具影响力的修炼者组织之一。
龙骧也因其卓越的眼光和领导力(包括早期对顾平安的投资),地位水涨船高。
他与顾平安保持着密切而互利的合作关系。顾家是“天枢”重要的外部盟友和高端战力、技术提供方之一,而“天枢”则为顾家提供了广阔的信息平台、资源渠道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官方庇护。
这一日,顾平安正在静室中推演一门得自签到系统、名为《小周天星辰炼神术》的残篇,试图将其与自身的《混元一气诀》结合,寻求神识突破的契机。
忽然,怀中那枚与“天枢”最高权限相连的玉符微微发烫,传来龙骧紧急召见的讯息。
他来到前厅,玄一真君(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修为深不可测)、顾建军、顾秀莲已经等在那里。顾建军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送过来的、印着鲜红“绝密·最高”字样的文件。
“爸,龙老急件。”顾建军将文件递上,神色凝重,“昆仑主遗迹‘瑶池’外围封印,于三日前出现大规模松动,能量潮汐异常爆发,疑似……有‘东西’要出来了。
‘天枢’联合各大势力组织的联合探索队损失惨重,初步判断,封印内部,可能存在……古代修士遗留的洞府核心,或者……更糟的东西。龙老请求您……务必前往支援。”
顾平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上面的描述触目惊心:
能量潮汐引发局部空间折叠,出现未知生物袭击,探索队陷入苦战,封印内部传来疑似“活物”的恐怖威压……
昆仑主遗迹,“瑶池”……这恐怕是迄今为止,现世规模最大、也最神秘的古代修士遗迹。里面的东西,无论是机缘还是灾祸,都足以影响整个时代的走向。
他抬头,看向玄一真君。
玄一捻须,目光悠远:“昆仑,万山之祖,灵气之源。其变故,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去,恐有大因果,亦有大机缘。”
顾平安又看向已经成长起来、眼神坚定的一双儿女,以及闻讯赶来的李秀珍、林婉和已经长成俊朗少年的顾浩然。
家,已经不再是需要他时刻庇护的雏鸟。他们有了自己的翅膀,有了自己的道路。
而他,顾平安,穿越十五世,在这一世扎根、发芽、开枝散叶的男人,是时候,去面对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浪潮,为家人,也为这个正在艰难涅槃的世界,去搏一个真正的未来了。
他收起文件,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历经千帆后的平静与深邃。
“准备一下。”他对顾建军和顾秀莲说道,“这次,我们全家……一起去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