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危机暂时解除!
“沈言?”
陈钊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不能再犹豫了。
沈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仅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手腕用力,向下转动——
“吱呀——”
老旧的阳台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响,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冰冷、潮湿且混合着浓重苦涩药味与一丝极淡铁锈腥气的空气。
瞬间涌入客厅,冲淡了屋内原本沉闷的灰尘气味。
陈钊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下意识地抬手在鼻端扇了扇。
“什么味儿?”
许星言也微微侧过目光,看向那道缝隙。
鼻翼极细微地翕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那淡金色的涟漪再次隐约闪现。
比之前更为专注。
沈言没有作答,只是将门彻底推开,侧身让开。
窗帘依旧垂落着,厚重的涤纶布料遮挡住所有视线。
唯有那股难以言喻、令人不安的气味愈发清晰地弥漫开来。
沈言走过去,伸手拉住窗帘的边缘。
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挲着他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猛地向旁边一扯!
“哗——”
窗帘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昏黄的、被城市光污染稀释的天光,吝啬地照进阳台。
勾勒出堆在角落里的、那个由破纸箱、购物袋和旧床单角胡乱堆叠而成的、鼓鼓囊囊的不规则“垃圾堆”。
陈钊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上面。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沾着污渍的纸箱、皱巴巴的塑料袋,以及从缝隙里泄出的、一绺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的银色发丝,还有旁边地面上一小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不明污渍。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神里的审视和探究,却陡然加深了。
他站起身,迈步就要往阳台走去。
许星言的目光也落在那堆“垃圾”上,但他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反而快速扫视了整个阳台空间——
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地面,墙角几盆早已枯死的植物,以及空气中那异常“滞涩”、混杂着不祥气息的能量残留。
他的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目光最后才落回那堆杂物,以及那缕泄出的银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沉重的了然。
就在陈钊的皮鞋即将踏入阳台门槛的瞬间——
“等等!”
沈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近乎尖锐的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挡在了阳台门口,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陈钊和那堆“垃圾”。
陈钊脚步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刺向沈言。
“怎么?”
沈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迎着陈钊的目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多么可疑,多么愚蠢,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他不能让陈钊靠近,不能让他仔细检查,不能让他碰到那缕银发,更不能让他发现洛泽!
“那……那里面……”沈言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刮擦,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那堆杂物,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勉强合理的借口,“是……是我之前收拾出来的一些……废品,还有……一些旧衣服,没来得及扔。”他指了指那缕银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个,可能是……假发?我以前……玩过cosplay,有些道具……”这个理由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陈钊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许星言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陈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没有看沈言,目光依旧落在那堆杂物上,或者说,是落在那缕银发和周围异常的能量场之上。他的嘴唇轻轻抿着,似乎在感受、在分辨着什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许星言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点学生气的语调,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凝滞。
“陈队,”他轻轻碰了碰陈钊的手臂,指了指阳台角落那几盆枯死的植物,以及墙壁上隐约可见的、细小的霉斑,“你看,这边湿气好像很重,墙面都有霉点了。林同学说的废品堆在这里,确实容易滋生细菌和虫子。这味道……也难怪。”他顿了顿, 看向沈言,语气带着关切地建议道:“林同学,这些废品最好尽快处理掉,这对健康不太好。要是需要帮忙清理,可以联系社区或者物业。”
他的话,听起来仿佛完全相信了沈言那蹩脚的借口,并且从关心居住环境的角度给出了建议。然而,沈言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许星言说话时,那双偶尔掠过淡金色的眸子,极其短暂地、好似不经意地与他对视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沈言清晰地看到,许星言的眼底,除了惯常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外,还有一抹极其隐晦、近乎警告的神色。那并非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亦或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到此为止”?
陈钊显然对许星言突然插话,并且轻易接受这个明显有问题的解释感到不悦。他眉头拧得更紧,瞪了许星言一眼,而许星言只是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不再说话。
陈钊又看了看那堆“垃圾”,目光在那缕银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向沈言。
“废品赶紧处理掉!堆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他语气严厉,带着训斥的意味,“还有,这阳台弄得乌烟瘴气的!年轻人,注意点卫生!别整天神神叨叨的!”
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沈言的话,但许星言的打岔,以及那堆东西从表面看确实只是一堆破烂,再加上沈言那副苍白惊惶、好似被吓坏了的模样,让他暂时压下了立刻深究的念头。或许在他眼里,这只是个有些古怪、可能隐藏了点小秘密(比如性取向或者特殊癖好)的普通学生,和那些离奇的失踪案、破坏案未必有直接关联。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但警察办案需要证据,而非直觉。
“记住我说的话。”陈钊最后警告道,目光锐利,“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别耍小聪明。”他说完,不再看向阳台,转身朝门口走去。
许星言对沈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眼神里那抹复杂的情绪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实习顾问惯有的、略带疏离的礼貌。接着,他也跟着陈钊离开了。
门被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发冷后的战栗。右臂的“钥骨”传来一阵阵细微、冰凉的脉动,丹田处的力量也缓缓平复下来。与洛泽之间那条模糊的“线”,此刻也恢复了沉寂,只能隐约感觉到另一端那微弱到近乎消失的生命律动。
危机,暂时解除了。
多亏了许星言那句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打岔”。
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明明“看”到了异常,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阳台藏着什么。他最后那一眼的警告,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沈言无从知晓。他只知道,他和洛泽又逃过了一劫。但这劫后余生的感觉,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疲惫和茫然。洛泽还在昏迷,伤势不明,反噬仍在继续。警察的怀疑没有消除,许星言这个难以捉摸的顾问更是如同一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而他自己的右手,那与“钥骨”加速融合带来的冰冷力量和不祥纹路,也时刻提醒着他,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坐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阳台,重新拉上了那厚重的窗帘,将那片狼藉和秘密再次隔绝开来。
然后,他走到洛泽身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些掩盖着的纸箱和塑料袋。
洛泽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脸色灰败,眉心黯淡。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沈言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他低下头,看着洛泽手臂上那些墨黑干裂、如同旱地般的“蚀”痕,又看了看自己右臂上蜿蜒蔓延、颜色渐深的暗红纹路。
一条是走向毁灭的绝路,一条是通往未知的歧途。
他们被绑在了一起,在这间昏暗冰冷的出租屋里,在无数窥探的目光下,走向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明天。
夜色,再次无声地笼罩。城市远处的霓虹,依旧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