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道:这里不像帝陵。
曲洋笑了笑:虽然他当过皇帝,可最后却是以侯的身份下葬,不然可没这么容易下手。
西汉,当过皇帝,侯,还是在鄱阳湖附近钟灵秀依稀记起:海昏侯?
曲非烟懵懵懂懂,拉着她的手问:海昏侯为什么是皇帝?
他是刘家子孙,先是诸侯王,然后被霍光扶持当了二十七天的皇帝,又被废掉,最后封了一个海昏侯。钟灵秀简单道,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霍去病你知道吧?
知道,冠军侯!曲非烟激动道,封狼居胥。
对。
令狐冲张口想说什么,看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叹口气,又咽了回去。
一边闲话一边翻山,很快就来到目的地。
刘正风和曲洋开始安放炸药。
引爆。
炸出一个洞。
过程十分粗暴,手段十分朴素,是货真价实的盗墓没错了。
曲洋、刘正风钻进去了,捎上了令狐冲。
钟灵秀因为是姑娘家,被留下照应曲非烟。
闲着也是闲着,她掏出新买的竹笛,向曲非烟请教指法。
曲非烟下午睡过一觉,这会儿正精神,手把手教她怎么按孔位,怎么吹气,很快就把音阶全部教会。
钟灵秀还不懂古代的谱子,自己在心里排了哆来咪,掏出小刀在笛子上刻数字标记。
曲非烟笑嘻嘻地批评:投机取巧,你可不能让爷爷看见。
他又不教我。钟灵秀反复吹了两遍音阶,着手吹了两句记忆里的曲子。
曲非烟自不知道这两句是沧海一声笑,催促道:我教你曲子,我吹一句,你跟一句。
她吹了首江南小调,曲调不算复杂,轻快活泼。
夜风吹拂,树影摇晃。
曲非烟放下笛子,忽而问:你为什么还不走?我可拦不住你。
我想盯着你爷爷,看看他究竟做不做坏事,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教人。钟灵秀问,他是吗?
曲非烟犹豫了会儿,老成地叹口气:我不知道。
2、
在曲非烟的记忆里,魔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她知道爷爷是魔教的人,也见过其他魔教弟子,有的人脾气很坏,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也被人杀害。她没有见过东方教主,没去过黑木崖,每次曲洋回总坛都会将她托付给别人,她不知道教主是什么样的人,但见过圣姑,记得是一个极漂亮的姐姐,擅长琴萧,时常和爷爷探讨乐律。
再多就不知道了。
日月神教的人滥杀无辜,阴狠毒辣,所以才被叫成魔教,不是因为出身于日月神教,才行事狠辣。钟灵秀好奇地问,还是说,你们在魔教就得这样处事,不然就会被排挤杀掉?
曲非烟摇摇头,也不清楚日月神教具体的企业文化。
钟灵秀没有多纠缠这个问题,和小孩子说这么复杂做什么:只要你爷爷不滥杀无辜,不奸淫掳掠,不会虐杀俘虏,我就当没见过他,也不杀他。
曲非烟不服气:你打不过爷爷。
想想补充,加上令狐大哥也打不过。
是是,我们武功低微,不足为虑。钟灵秀搂过她,困不?靠着我睡会儿。
曲非烟快速摇头:不困,我们继续学笛子吧。
好吧。
月光如丝绸笼罩山头,笛声呜咽。
曲非烟趴在她膝头,不知不觉睡着了。
东方既白时分,刘正风三人踩着日出回来,满脸疲惫。
情况如何?她问令狐冲。
他拍拍衣衫灰尘,苦笑道:里面的路弯弯绕绕,还要两天才能挖到主墓室我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要挖人坟墓。
别想太多。钟灵秀道,回头挖完补好就是,免得被暴雨洪水冲塌,那就罪过了。
令狐冲点点头,心中略感安慰。
先下山吧。
刘正风在附近的村子寻了落脚点,说什么探勘风水,可钟灵秀觉得村民们只是假装信了,谁家好人白天睡觉晚上鬼鬼祟祟行动,猜也猜到不怀好意。只是平头百姓不敢得罪武林人士,假装不知而已。
不过,这和钟灵秀没关系。
她打水烧滚,喊曲非烟一道梳洗。
你怎么能不洗睡觉?
曲非烟困得东倒西歪:哪有这般多讲究。
有。钟灵秀逮她起来,递给她一个小盆,天这样热,又成日待在山里,快洗你知道怎么洗吗?
曲非烟生气:我会洗脸!
除了洗脸呢?
洗脚!
还有呢?
钟灵秀摇摇头,老头儿带小孩儿能有什么讲究,只好手把手教一遍。
之后数日皆是如此。
白天补觉练功,夜里上山挖洞,持续十几日,皆无功而返。
刘贺的墓葬内没有《广陵散》,曲、刘二人哀叹许久,认为下次还是要选文人墨客的墓葬,他们收藏乐谱陪葬的可能性比王侯将相更大。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两个知情人。
钟灵秀想回恒山,可她还藏着《辟邪剑谱》没练,不回反而是好事,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早点拿到笑傲江湖曲,遂提议道:我可以跟刘师叔回衡阳学笛子,当然,得允许我写封信回恒山报平安,令狐冲就回他的华山。
令狐冲不同意,再三表示自己不会透露半分,可没人理他。
刘正风最终答应了这个办法。
他看得出来,令狐冲生性侠义,对钟灵秀又颇为在意,只要她留在衡阳,就绝不会出卖二人。如此既不必违良心,又避免了消息泄露带来的麻烦,一举两得。
仪秀师侄深明大义,我也不会叫你吃亏,既然你随我学艺,不独是音律,待我秉明掌门师兄,就将回风落雁剑教给你。
衡山派的三大绝技不可轻易传于外人,普通剑法却无妨,五岳剑派的弟子只要交手就会彼此借鉴,不足为奇。
钟灵秀不意有此等好处,立即道:多谢前辈。
她这般乐意,令狐冲反倒不好多说什么,无奈道:师妹自己多保重。
你不要这么苦大仇深。钟灵秀见他苦闷,好言相劝,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对我而言这并非坏事,你不要怪我抢你的机缘才好。
令狐冲摇摇头,微笑道:师妹生性豁达才道是机缘,我
他顿住,似有迷惘,我不如你明白。
照师父所说,魔教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见了拔剑就是,不可听他们多言,免得被妖言所迷,误人误己。可先有刘师叔与魔教长老互为知己,又有仪秀师妹全然不当回事,惹得他心绪烦乱,矛盾至极。
江湖本来就很复杂。
钟灵秀低头看向曲非烟,她的命运不太记得了,可怎么想都不会太好,不由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朝我与令狐冲可以当不知道,换作别人呢?一旦被人察觉,刘师叔、我、令狐冲都会有麻烦,还是早做准备。
曲洋不语,抬手抚住孙女的脑袋。
刘正风叹道:这事我与曲兄亦有预料,待《广陵散》出世,我们就退出江湖,不再过问俗事。
这要多少年?谁知道广陵在什么地方埋着?钟灵秀道,不如您先退出江湖,今后再结交也说得过去,到时候有大把时间探讨音律,不比现在藏头露尾强些,可不要本末倒置。
令狐冲深觉有理,连连赞同:不错,曲长老曾说不屑于其他魔教弟子为伍,为何不早早退出,弃暗投明?
曲洋长长叹息,欲言又止。
他的确不喜神教近年来的作风,可东方不败是什么人,退出魔教岂有这般简单?
许久,含混道:还须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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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之末,钟灵秀到了衡阳。
刘正风写信到恒山,道见她颇有乐艺天分,不忍明珠蒙尘,决定教她乐理,请恒山的师太们放心,他会让夫人好生照料。
钟灵秀则写得更详细一点儿,说自己本来想回恒山,但半道迷路,幸亏遇见刘师叔搭救,在此期间被传授乐理,惭愧不能尽快回到师门,请诸位师伯海涵等等。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自家弟子出类拔萃受人重视也非坏事,定闲师太没什么意外就首肯了,叮嘱她好生学习,不可骄矜自大,视刘正风如师门亲长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