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谬赞,我还早着呢。钟灵秀毫无自傲之色。
武当是江湖名门,起-点就比寻常武林人士高,换做任何一个人拜在武当门下,学三年功夫也能应付若干三流高手,委实算不得什么。
太极入门容易,人人都能学习,可上限极高,通达至理,奥妙无穷,是极其精深的心法,她才堪堪入门,还没真正摸到门道。
这也是她最苦恼的事。
菩提穴心似莲台,不惹尘埃,她一运功便心无旁骛,事半功倍,进度一日千里。然而,当初学独孤九剑,废掉一身内力,以剑引气,气随剑动,不知不觉恢复许多,后学红袖刀,得闻其中奥义,越品越觉道理相通,很想试一试人剑合一,却一点儿门槛都摸不着。
她请教张三丰,他说:老道以为,武道的至高境界当有三合,神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他不吝承认自己的不足,何以三合,我也尚在摸索,且纵然有所悟,未必是你之道。
钟灵秀叹口气,怏怏点头:徒儿未到火候。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张三丰道,习武最忌急于求成。
是。
此后,她再度分开修行。
剑术在外,寻求人与剑合,内功在内,感悟人与天地的关联。
渐渐的,她使出绕指柔剑时,隐约能感受到内力运转时产生的清柔之气,绵绵不绝如春风,待想出其不意,一击必中之时,内劲陡然刚强,锋利如寒霜,作为靶子的木桩自中心崩裂,裂纹满布。
多有意思啊。
春风暖柔,既阳也柔,寒霜凛冽,阴中有刚。
这就是刚柔并济了。
一朝顿悟,抵十年苦修。
钟灵秀忽然就往前迈出一小步,武功大涨,不弱于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三个师兄,看得他们啧啧称奇。
据说恩师在这个年纪打败了挑战少林的昆仑三圣,自此自立门户。张松溪玩笑,小师妹天赋惊人,最肖师父。
俞莲舟颔首:不问世事之心也像。
莫声谷比她大两岁,平日也稳重端方,可毕竟年少,在山上待不住,总要随师兄们行侠仗义。钟灵秀无人耳提面命,日日勤修不缀,刻苦自律,实在不能不叫人欣赏。
但几位师兄在赞赏之余,也有点担忧。
尤其是宋远桥,他有夫人,知道女孩儿与男孩子不同,山上一群糙老爷们总有疏漏:六弟收到家信,说是为他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汉阳金鞭纪老英雄的女儿,也是峨嵋弟子。
其他人对视一眼,皆为师弟欣喜:门当户对,是桩好亲事。
亲事已定下,六弟要随家人去一趟纪家,我想着小师妹同为女子,有许多事比我们方便得多,这回就叫她一同去,你们以为呢?宋远桥问。
俞莲舟点头:再妥当不过。
有小师妹从中牵桥搭线,能叫他们婚前互增了解。张松溪想得多,峨眉门规森严,也不犯灭绝师太的忌讳。
大家都赞成,宋远桥便叫来钟灵秀,询问她的意见。
没问题。她不假思索,我一定为六哥办妥。
殷梨亭年轻面嫩,被她闹个大红脸:只是叫你多见识见识,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教你弹《凤求凰》。谁不喜欢欺负老实人呢,钟灵秀佯装正经,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殷梨亭:
--------------------
还债ing
-
手疼了大半个月,一怒之下换了个键盘,虽然我也知道不是原来键盘的锅,只要码字就不可避免[让我康康]
新键盘到手,的确美貌,现在键盘更新迭代好快,把我以前的键盘衬得拉胯了,但我不是因为新键盘好看才加更的,是因为它有点子贵,所以看着账单的我含泪加班,把钱赚回来[小丑][小丑]
-
好了,让我们感谢武当六侠送的经验包,可惜武当伙食不行,公立学校是这样的
第43章 在汉阳
初冬季节, 钟灵秀第一次离开武当山。
当下是元朝,蒙古人统治江山,原本就有的各种矛盾之上又添了异族摩擦, 民间百姓的日子十分难过。路边常见饿殍,卖儿卖女多见, 离开武当的辐射范围, 落草的匪寇比比皆是。
笑傲世界二十年才杀了田伯光、岳不群两个,在这里都不够一回砍的。
兴,百姓苦,亡, 百姓苦。
钟灵秀心中唏嘘,半夜爬到屋顶吹了首《清心普善咒》。
悠悠旋律起, 她想起现代社会, 常人庸庸碌碌,却吃饱穿暖,鳏寡孤独亦可安稳度日, 而武侠世界于英雄豪杰来说, 精彩纷呈,扬名立万, 于背景板的百姓又是大不幸。
果然, 宁做太平犬, 不做乱离人, 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到现代,享受生而为人该有的人生。
至于她, 穿都穿了, 当然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方不辜负此番奇遇。
曲毕, 钟灵秀翻窗回屋,睡觉养神。
初冬时分,到达殷梨亭的老家。
殷家条件丰实,算是本地的大地主,良田千顷,家业富足,听闻儿子的同门师兄妹到来,连忙张罗接风洗尘。
钟灵秀岁数小又是女孩儿,额外受照顾,殷夫人送她一件绸衣,一把玉梳,一小盒淡水珍珠,吩咐厨房做点心给她吃。她乖巧地接受了照拂,换上新衣服,陪老人家吃点心听戏。
殷梨亭拜见一圈长辈,带大师兄、小师妹在老家看雪看灯笼,好生招待大半月。
十一月底,启程与殷家人一起去汉阳送年礼。
汉阳在武汉,可惜元朝还没有热干面。
钟灵秀与宋远桥到达汉阳,先遣人递拜帖,再找一家老牌客栈落脚,打水洗脸,更衣梳头,收拾得像模像样才领着同样被管家打理过的殷梨亭上门。
寒冬腊月,纪府一排春节氛围,门口挂桃符,宴客饮屠苏。
得闻殷家送来年礼,纪老英雄亲自到二门迎接。
他身形高大,留着短须,双目炯炯,一眼扫过三位客人,见一个是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仪容得体,和气儒雅,一个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俊秀,微微腼腆,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女,发辫盘髻,以白色丝绢包裹,珍珠发带缠结,身穿丝袄,秀丽出尘,心中说不出的满意。
老英雄安好。宋远桥打理武当俗事多年,寒暄起来轻车驾熟,晚辈宋远桥,这是我师弟梨亭,师妹灵秀。
殷梨亭和钟灵秀一道上前,向前辈问好。
武当是江湖名门,弟子礼节这般周到,自然是看重这门婚事,纪老英雄疼爱女儿,愈发满意:快请进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他邀请客人进屋,说了一番场面话,什么张真人身体可好,殷梨亭父母身体如何云云。
宋远桥有的自己答了,有的示意师弟回答。
殷梨亭虽然腼腆,可并不忸怩,落落大方地与未来岳父交谈,惹得屏风后的身影微微一晃。
纪老英雄微笑,请他们在家中留宿,宋远桥笑着应了。
不多时,纪夫人的婢女出来:老夫人说,已为这位姑娘在西厢安排了客房,烦请移步。
夫人盛情,却之不恭。钟灵秀微笑起身,随她往后院拜见纪老夫人。
纪老夫人并非武林人士,从前是大家闺秀,说话轻言细语,打听不少殷梨亭的事。她少不了为师兄说好话:六哥脾性柔和,从不与人争执,品性也良善,去年还在山里救治了一只折翅的鸟儿,武功也好,剑法使得精妙,连师父都时常夸赞。
陪坐的年轻妇人是纪晓芙的大嫂,闻言轻轻一笑,和婆婆说:天作之合呢。
纪晓芙是老夫人的晚来女,疼如珠宝,能为她说成这样一门好亲事,说不出的欣慰:芙儿过得好,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可奢求的了。
父母怜子之心最动人。
钟灵秀不由想,门当户对,明媒正娶,在古代就是最稳妥的人生了。
不悔仲子逾我墙其中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
老丈人看女婿,总是越看越喜欢,何况殷梨亭在长辈眼中确是个无可挑剔的晚辈。
钟灵秀晨起练功完毕,正想寻点东西吃,穿过月洞门就看见纪老英雄在使他的长鞭,舞得虎虎生威,殷梨亭在对面手持长剑,从容不迫地拆招。
不远处,一位丽人藏在假山后,关切地看着他们,她悄然靠近,喊了一声:纪姐姐。
殷梨亭的剑势骤然一乱,纪晓芙脸泛霞光,执住她的手:灵秀妹妹,你在家中无聊了罢,我带你上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