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半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林子,坐上等候的一辆骡车。
    车厢不比之前的保暖结实,但里头铺有被褥,显然已尽全力。沃夫子歉然道:来得仓促,委屈公子了。
    不要紧。苏梦枕说,我没有那么娇气。
    钟灵秀关心别的问题:晚上能进城吗?我们还有盘缠吗?
    当然。沃夫子笑道,缺什么都不会缺银子。
    那就好。她缩回车厢,继续练功。
    傍晚,马车进城,在客栈落脚。
    钟灵秀获得了一桶热水和三菜一汤。
    她乐观地洗了澡,果然没有发生洗到一半有人闯入的狗血剧情,十岁的孩子可不适合这种桥段。但拿起筷子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那碗平平无奇的汤面,不由顿住。
    这个世界经常有人下毒吗?
    不至于吧。
    算了,先吃一小口试试。
    她谨慎地尝了尝菜,耐心等候一刻钟,嗯,除了菜叶子老得咬不动,猪肉一股腥味儿,饭粒还有没淘干净的石子,并无异常。勉强吃两口,抖抖被褥,万幸沃夫子捡回了行李,客栈的被子常有虱子,谁睡谁知道。
    唉,江湖,什么是江湖。
    江湖就是走不完的沙土路,吃不完的烂叶菜,没有尽头的硬板床。
    第二天,护卫中多出一些新面孔。
    沃夫子说,这是六分半堂派来的人,他们得知苏梦枕遇袭,主动要求护送他进京。
    又向护卫们介绍她,说:这是少主在眉州找到的族人,父母亡故,前去投奔楼主。
    无人多在意,他们甚至不在乎苏梦枕,好几次背后嘀咕病秧子可惜了雷小姐活不长什么的。
    钟灵秀不解地问:和雷小姐有什么关系?
    三年前,父亲为我和雷损的女儿定了亲事。苏梦枕反问,不好奇我为什么谎称你是我族人吗?
    一点儿也不。隐瞒身份有什么稀奇的,雷纯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才值得好奇,左不过是有危险、有阴谋、有内情、有计划,噢,也可能是你们楼里有卧底?
    苏梦枕沉默。
    她说得都对,但不是全部。
    最重要的原因是,江湖是非多,人们如何对待一个人,不仅取决于他的武功,也取决于他的身份。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少年高手,有太多办法让她消失了,前辈不总是宽宏大量,有的是人不希望年轻人出头。相反,如果她有身份有背景,旁人就要掂量一下,值不值得开罪她背后的人。
    金风细雨楼还很弱小,然而,能够在迷天盟和六分半堂的夹击下存活,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这是一份无形的庇佑。
    但苏梦枕不是喜欢把报偿挂嘴上的人,她没明白,他也就不明说:算是吧。
    别说这个了。钟灵秀打听真正好奇的事,说说关七,他和神尼比谁厉害?
    不知道。他回答,你只要知道,迷天盟曾是天下第一大帮,关七是武林不世高手,他已经强到一种境界,所以没有人说得清楚他究竟有多强。
    她点头: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苏梦枕盯住她:我说得都是实话,没有一字虚言。
    那我可以不可以认为,他是当世第一高手?天下第一?
    他想了想,谨慎道: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也许曾经的方巨侠是,但世上没有人能打败关七,至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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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父子是应州人,但我记得他们好像也是苏轼后人来着,苏轼是眉州的,正好在四川
    小寒山其实是虚构的地名,红袖神尼是蜀中唐门的,就假设在四川,正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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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英雄开篇,苏梦枕和雷纯订婚十八年,推算下来,两个人当时很小,雷纯可能还在吃奶,这门婚事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一个信号,一定会有,不会改掉,说实话这个也没必要在意吧原著婚约没取消,两人也没结婚,打成这样还结个屁,苏梦枕说他爱雷纯,但他根本不了解雷纯,这两人估计都没见过几面[托腮][托腮]
    so,不用在意[狗头叼玫瑰]
    第92章 汴京
    六分半堂来了以后, 一路太太平平。
    没有收保护费的盗匪,没有以次充好的商贩,更没有盘问索贿的官兵, 六分半堂的名号一出,人人敬畏三分, 其权势之煊赫, 让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的钟灵秀啧啧称奇。
    武侠世界,江湖与朝廷素来对立,这儿竟然是黑白通吃,看来是半架空的北宋没错了。
    不稀奇, 一点儿不稀奇,既然有神话三国, 赛博大明, 武侠北宋十分合理,毕竟是出水浒的朝代。
    就是黑-帮猖獗了点。
    但对比一下即将上位的赵佶,黑-帮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到汴京的那天, 雪下得很大很大, 草席似的落下,整座京城都笼罩在难得一见的寒潮中。泥泞的道路被冰冻结, 时不时有人滑跤, 蜷缩在墙角的乞丐身体僵硬, 不知死去多久, 空气中弥漫着酸涩的腥味。
    木质建筑一重重展开,与清明上河图一比一复刻, 只是多了灰暗, 少了鲜亮。
    唉。钟灵秀合拢车帘, 说好的东京繁华迷人眼呢?只有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咳咳咳。苏梦枕咳得昏天暗地,还要说话,好浓的血腥味。
    昨天晚上,迷天盟和六分半堂在这里起了冲突。车厢里唯一的大人深深叹气,热血都把冻僵的泥土融化了,地皮铲薄三寸,血气还是挥之不散。
    钟灵秀看向苏遮幕,他像书生多过商贾,却偏偏是应州倾尽家财反辽的富商。
    秀秀怎么了?苏遮幕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含笑问,是不是累了?
    我还好。她问,这是要去哪里?
    马车驶过不平整的路面,车厢微微震颤,苏遮幕轻声道:天泉别院。
    天泉山在汴京郊外,上面有一座玉峰塔。苏遮幕掀起帘子,示意她往远处的天际看,就是那里,我们的别院就在塔下。
    他说得一点不错,绕过林子,偌大的别院就映入眼帘。
    宽阔的车道,鳞次栉比的建筑,仆从人来人往,衣袂带着炭火的热气。他们殷勤地牵马搬凳,服侍主人和客人下车,簇拥他们进入温暖的屋舍。
    苏遮幕叫来一个仆妇,告诉她:这是眉州来的苏姑娘,你好生服侍。
    是。仆妇躬身迎接,姑娘请。
    钟灵秀觉得很有意思。
    苏梦枕在路上写过一封密信,大约是说了路上的事,快到汴京时收到了回信,其中夹杂着一张薄薄的户籍纸,上面是她新鲜出炉的马甲。
    户籍上,她的名字叫苏文秀,父母已亡故,在眉州还有十亩薄田的嫁妆。
    当时,苏梦枕说:户籍是真的,苏文文确有其人,只是死于疫病,所以,从今后,你就是苏文秀,东坡居士的后人。
    钟灵秀吃惊:苏轼?
    眉州是大宗,应州是小宗。苏梦枕解释,他们父子是正经的苏轼族人。
    沾光了。她收下户籍,颇感新鲜,我也成了名门望族。
    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不好仿冒,但武侠就没关系了。
    钟灵秀跟着仆妇走到后院,沐浴梳妆,换上宋朝常见的对襟衫、两片裙,外罩长褙子,因为年纪尚小,不必戴冠,梳最常见的双环髻,簪两朵珍珠丁香。
    梳洗完毕,被引去大厅吃接风宴。
    出乎预料的,桌边只有苏家父子,是一顿家宴,但伺候的丫鬟、仆从不少,忙着传菜热酒,热闹得很。
    叔叔,大哥。她扫过四周,自然招呼,我来迟了。
    没关系,姑娘家总要梳妆打扮。苏遮幕笑道,快坐下。
    钟灵秀坐在唯一的空位上,立即有丫鬟为她斟上热饮,甜滋滋的气味。她拿起来尝口,像桂花饮,有股浓郁的木樨香气。
    菜色也丰盛,鸡鸭鱼肉都有,还有鹿肉、虾酱、羊汤、糟鹅,富贵气象。
    钟灵秀两辈子没吃大餐了,每道菜都要尝一口,试试本地口味。
    吃得惯吗?苏遮幕问。
    她点头:好吃。
    宋朝不愧是课本认证的经济繁荣时期,饮食发展得极好,好几道菜的盘子上都有酒楼的徽记,是当代的外卖,口味各有特色,非常不错。
    苏遮幕笑着让她多吃点,还亲自为她盛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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