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昭弟淡淡一笑:你猜。
大姐,和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好谈的?如眉笑吟吟道,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如果苏公子能活着回来,就和他谈一谈这笔生意。
这是激将法?
你既然无欲无求,何必多问。如眉口中这么说,偏又细细掰开揉碎,威逼利诱,金风细雨楼的处境并不好,咱们只要告诉苏公子,若他不答应条件,七圣主就会知道苏文秀杀了大姐,他不仅要面对重病的父亲,还有被迷天盟追杀的小妹,倘若答应此事,大姐的人手则可为他所用。
她妩媚地挽起鬓发,好心介绍,此前你见过的两人关关相护,是关大姐手下最厉害的一对护法,如果他答应大姐的条件,我也会为他做事。对了,风雨楼一直想进驻襄阳,如梦坊无论位置还是人手都无可挑剔。
钟灵秀不由道:听起来很有诱惑力,可他未必会答应。
你是说雷纯?关昭弟胸有成竹,似乎什么都知道,那又怎样?他就算爱上小白的女儿,既然敢和雷损、关切作对,何妨多一个小白?
我是说小白罪不至死
关昭弟哈哈大笑:如果因为这个就错失良机,风雨楼这辈子就跟在雷损后面捡残羹剩饭吃吧。
笑什么,难道你以为就自己聪明?钟灵秀反而笑了,你口口声声杀小白,报复雷损,我就纳闷了,论起杀人,谁比得上你兄长?你为什么不联系关七,让他帮你报仇?
不等关昭弟和如眉作答,一针见血道,闭口不提的才是最在意的,你舌灿莲花,威逼利诱,不过是挑起风雨楼和六分半堂的矛盾,让迷天盟得以喘息,从而保下关七。
关昭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冷冷盯着钟灵秀,眼中闪过杀意。
你看我年轻,先用爱恨情仇激起我的同情,看我不买账就利诱,利诱不成,又想挑起我的好胜心。钟灵秀替她鼓掌,赞道,好一个梦幻天罗,我相信在城外,你也为狄飞惊和苏梦枕准备了陷阱比如说,骗苏梦枕我已经落到你手里。
关昭弟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神色冷峻地盯着她。
良久,缓缓道:你很聪明。
真这么想,你就该坦诚一点。钟灵秀苦口婆心,阴谋不如阳谋,直接把东西交给我,风雨楼一壮大,早晚和六分半堂闹翻,到时候,小白的结局未可知,雷损多半没命。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你让我改变了主意。淡淡的晨光升起,东边的天空渐渐明亮,关昭弟望着她,你很像年轻时的我,很多年前,我和大哥就如同你和苏梦枕。
钟灵秀道:所以,你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了么?
梦想?关昭弟像是听见了笑话,似嘲非嘲,我们的梦想是统一武林,就好像当年的李帮主一样,他猜疑结拜兄弟,我却是他的亲妹妹,他不会疑我,我不会疑他,可到头来
她终于流露出一丝切骨的恨意,我恨小白,她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我永远不会原谅她,我更恨雷损,他接近我,欺骗我,毒害我,还要毁掉我和大哥一生的心血,我还恨我自己,为何意志不坚,竟然对他心动,以至于沦落到这人不人鬼不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明知道这也多半是一场戏,可为戏而动容的观众几曾少了?
钟灵秀依然真情实意地叹口气:唉。
你要以我为戒。晨光下,关昭弟疲惫地说着,眼角泛出丝丝缕缕的皱纹,神采也黯淡了。
昔年与迷天七圣主叱咤武林的梦幻天罗,享受过江湖霸主的荣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恨,苦熬过病痛缠身的日夜,今时今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她会说什么呢?
只要你发誓,今后一定杀了雷损和小白。她慎重道,我就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你。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钟灵秀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这么问?
她坚决摇头,不不,我的答案还是不。
如眉忍不住惊愕:你知不知道迷天盟大姐的分量?这是一笔你根本无法想象的财富,不是用银子就能得到的金银珠宝,是每个渴望在江湖立足之人,朝思暮想而不可得之物。
我从来不信天上掉的馅饼。绣楼的东窗照入晨曦,愈发显得屋里的人老朽病重,仿佛一具陈年僵尸。钟灵秀遥望日出:你欣赏我?你有什么还欣赏我的,我和你很熟吗?
她不禁笑出声,你了解我么?你知道我的理想吗?对我一无所知就要托孤,要么是你别无选择,要么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我才不吃。
如眉连连摇头,如看疯子:你太年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瞧,你们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没把我当回事。钟灵秀走向大门,立于晨曦下,不然你就明白,关昭弟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钱权名,几时我想要,自己会取来。
她最后瞧了这对中年姐妹一眼,你将毒素聚于双腿,于脊椎逆行上脑,确实时日无多,好好珍惜今天的日出,和值得的朋友一起。
如眉微微怔住,扭头看向关昭弟。
但苍老泛青的脸孔藏在阴影里,没有任何表情。
有缘再见。钟灵秀颔首作别,纵身离开庭院,留下袅袅余音,你的故事不错。
日跃地平线,天空倏然大亮。
两行燕子飞过碧空,剪刀似的尾羽。
如眉不禁张口:昭弟
她拒绝与否,结果并无区别,还是按照原计划,将人渗透进风雨楼。关昭弟缓缓道,苏梦枕非池中之物,说不定会是雷损最大的对手,只要他身死,六分半堂溃散,一切都值得。
如眉默然。
关昭弟的毒已入脑髓,树大夫说,她就剩最后两天了。
联络迷天盟,放出关七的消息,逼雷损派出狄飞惊,然后在必经之路的襄阳守株待兔,等到苏家兄妹计划逐一施展,除却苏文秀,都和她预料的一样发展。
你的如梦坊是为我开的。关昭弟道,如是你如花似玉何小眉,梦是我梦幻天罗关昭弟,比起温小白,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何小眉想说什么,被她阻止了。
年轻的时候,我笑你手段滥,到临死才知道,何家人果然讲义气。关昭弟靠住椅背,双手软绵绵地垂落,温大哥的事,你还怪我吗?
何小眉叹口气:从前的事还提来做什么?他不爱我,我知道,他为你去死,我也管不着。
那就好。关昭弟说,咱们就一起看看日出吧。
何小眉忍俊不禁:还是被她说动了,你说,今天为她放弃苏梦枕,值得吗?
关昭弟沉思道:她是个很有趣的孩子,无欲则刚,我的确没什么能打动她的筹码。
因为她太年轻,什么都没经历过。何小眉唏嘘不已,经历得多了,眼睁睁看着一些人离开,一些事无能为力,自然就知道人力有时穷。
她有青春,有武功,还有样貌。关昭弟讥诮,有这三件东西,世上很少有办不到的事,就好像当年的温小白,她人生最大的挫败,不过是温晚英年早婚。
何小眉愁眉拢起:又说起她了,你真的恨她。
没错。关昭弟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怨毒的笑容,她跟在方巨侠身边,我奈何不了她,可雷纯还在六分半堂,和苏梦枕已经订了亲你以为是谁让雷损起的念头?
何小眉恍然大悟。
假如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闹翻,不就正是昔年的六分半堂与迷天盟么?他年的雷纯就是曾经的关昭弟。
你肯定在想,一直婚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关昭弟冷笑,不妨告诉你,苏文秀是眉州人,苏梦枕的老家在应州,他们早就出了五服。
何小眉目瞪口呆:你是说
雷纯今后遭受的一切,都是她亲娘造的孽。关昭弟合拢眼皮,诡秘一笑,黄泉之下,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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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昭弟的目的有很多,主要是挑拨六分半堂和风雨楼,为迷天盟争取时间,也是为雷损树立一个敌人,帮兄长+报复雷损,小白报复不了就报复雷纯,其他都是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