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可惜,无人知晓她内心的骂骂咧咧,所有人都密切注意着蔡京,观察他的反应。
移魂大法和妙音功不同,只针对蔡京一人,雷损并不受影响,只是他老奸巨猾,见蔡京面露疲惫,神情迟疑,立刻知道不对,无声冷笑一记,抬手拍向车辕。
他并无打敌人措手不及的打算,速度不算快,可武功功底摆在那里,动起手来又能慢到哪里去。
瞬息而已。
也就是瞬息,一道幻影掠过双方相隔的十丈距离,无声无息地托出手掌。
雷损修炼的是密宗的快慢九字诀,出手时似快似慢,捉摸不定,已触摸到新境界的门槛。他毫无疑问地看见了她出手的过程,雪白的手掌探出袖子,白皙娇嫩的手指似兰花轻拂,往上掬起水月一捧。
他发自内心地欣赏这一幕,认为美不胜收,可也不受控制地露出惊讶之色,全然不曾想过她竟然敢上前接他一掌。
这还不是对掌,托掌的难度胜过其他掌招,要将他的一击全盘承受才行。
哪怕在六分半堂,也只有雷动天敢这样接他的掌力。
电光石火间,他的手掌拍到了她的玉手。
雷损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掌法在力道相接的瞬间有了若干变化,先顺着掌力下沉,不曾与他硬碰硬,随后斜斜切向侧面,仿佛承接山洪一般托举倾斜,卸去掌力后翻转手掌,柔劲推出。
他怒极反笑,手背绷直拍出,又将这股力劲震回。
钟灵秀顺势后仰避退,气随意走,内劲黏连住对方的掌力,以柔克刚,揉面团似的再次缓转力道,化去这股刚猛的力劲。
这是太极最强大的地方,根据敌人的手法改变虚实、刚柔、快慢,只要雷损的武功没到元十三限和关七一样的变态程度,很难凭借浑厚的内功底子打败她。
雷损缓缓收掌,背负在身后的左袖垂落下来。
隐藏在人群中的狄飞惊心神一动,微微垂落眼睑。
雷损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只剩下四根,自此后,这只手对他来说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每当他伸出这只残缺的手,就代表他不惜代价,一定要杀掉某人。
莫非,他已经对苏文秀起了杀心?
很好。出乎预料的,雷损只是垂下左手,并没有伸出残缺的手掌,反而笑起来,自古英雄出少年,苏楼主有你这样的晚辈,足以慰平生。
谬赞了。说实话,钟灵秀也不想和雷损真的打起来,一旦被打出真正实力,蔡京不忌惮才有鬼。
蔡京!这可是蔡京!
《水浒传》前车之鉴,她还不想风雨楼变成下一个梁山。
雷损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蔡京这次出面针对风雨楼,可黑是黑,白是白,他并不想落一个把柄到官府手中,尤其是蔡京这种人,难保今后为他所挟。
今天是借力打力,可不能把自家赔进去。
他笑道:蔡大人,文文是苏楼主的侄女,既然他病重不能来,和她说也一样,您意下如下?
蔡京受移魂大法影响,心底盘桓着离开的念头,含混道:也行。
他清清嗓子,费力地回想自己的真实目的,不曾察觉众人的表情忽而变化。
马蹄声由远及近,裹挟着风尘与血腥,奔驰过拥挤的人群。
一道消瘦的影子掠过布防,落在雷损的车马前,冷傲地转过身:雷总堂主。
雷损微微眯起眼。
家父重病,舍妹年幼,有什么事情可以对在下说。苏梦枕侧过身,挡住她的身形,蔡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钟灵秀如释重负: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我忍住了。
真不容易。
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蔡京,此时还在拿腔拿调:金风细雨楼在天子脚下,折腾出这般大动静,乃是对官家的大不敬。
蔡大人说笑了,天泉山在汴京城外,再大的动静也传不到内城。苏梦枕斩钉截铁道,今天是黄道吉日,宜动土,故而金风细雨楼在天泉建立总坛。
他咽回喉头的鲜血,神色自若,这件事,一早就向工部大人知会过,家父也曾命人备下薄礼送到章 相府上,蔡大人若不信,回去一问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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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大家的气愤了,是这样的,北宋末年就是啥都不用写,读者看见就火冒三丈[狗头]
但说英雄的主旨就是和奸党坏人的争斗,不仅是帮派斗争,还有官场党争,这种写法在武侠里也是独一无二的,我个人觉得很适合当最终关卡,毕竟与人斗到尽头,就要与天斗,与天下大势斗。
再说了,搞赵佶总比搞李世民好吧,难道要去隔壁pk二凤??不是,这行吗?还是赵佶容易点儿吧?你们总不想去寻秦记打嬴政吧你们敢想我都不敢写[狗头][狗头][狗头]
第151章 战后残局
苏梦枕既然出现, 便代表他击退雷动天、雷恨、雷媚,彻底夺下了天泉山。
良机已失,雷损自不会垂死挣扎, 这只会显得他很没风度,只不咸不淡道:我倒是从未听说此事, 天泉山几时成了苏楼主的地方?
杨无邪伺机开口:楼主这两年陆续购入田产, 有地契为证。
这么说,苏楼主是早有计划。雷损叹道,真人不露相啊。
近两年,苏遮幕在他面前始终谦恭, 哪怕知道金风细雨楼不甘落于人后,依然为对方的举止所迷惑。直到今天, 苏家父子彻底露出爪牙, 撕开两家温情脉脉的假象,若非还有迷天盟在侧,这一刻, 双方已经算彻底撕破脸。
可惜, 还有一个迷天盟。
关七一日不除,他的惊世武功随时可能掀翻汴京的盘子, 雷损就一日不得安枕。
苏家兄妹的到来, 即成六分半堂的强敌, 亦是一把刺向关七的刀剑。
他是否能够借此机会, 彻底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雷损心念暗转,便没有再纠缠下去的意思, 他不出声, 蔡京又失了问责大旗, 只好不痛不痒地斥责两声, 下令离开。
六分半堂的人随之退去。
这场谋划数月的纷争,此刻才落下帷幕,只是满地狼藉,亦是险胜。
苏梦枕疲惫地吐出口气,连带着压抑在胸口的淤血尽数喷出,撕心裂肺地呛咳,好像要把肺都吐出来:咳咳、我、没事父亲怎么样?
睡着了。钟灵秀摸他脉门,不到一秒就松开。
脉象显示他马上要嗝屁,但事实却是这家伙还能和她说话,语气还很笃定:你干的?乱来。
你说啥?她侧头,我没听见。
苏梦枕瞥她一眼,没有再问,径直走向书房。
杨无邪抓紧路上的时间,简单说明原委,等到最后一件事讲完,刚好跨进书房的门。
树大夫刚结束针灸:苏楼主最缺的便是休憩,令他睡足五个时辰,再服补气的汤药。之后若不再劳累,方能坚持一段时日。
多谢。钟灵秀指向咳血中的苏梦枕,麻烦你再给他看看。
我没事。苏梦枕摆手拒绝,沉思着发布命令,沃夫子,你备份礼物送到章 惇府上,解释今日缘由,无邪去诸葛神侯府上一趟,上官,你和刀南神安排楼中弟子警戒,免得被人寻到空隙,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钟灵秀:
她伸出两根手指,被他侧头躲开。
不行。
唉。她何尝不知。
当务之急是巩固胜利果实,爹已经躺床上了,儿子再躺下来,那就真的群龙无首,白白流血。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钟灵秀不再管他,扭头回房间补觉。
风雨飘摇,书房点起烛火。
她望着远处的昏黄,抱出一床被褥铺在榻上,缓缓睡去。
难得睡沉了。
久违的神思俱寂,放空意志,任由心念坠入高床软枕,安享片刻清宁。
睡眠是人类最古老的机制,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被伤心小箭消耗的意志在酣睡中恢复,真气自觉行走周身,积攒内力,修复经脉。
一个时辰后,意志在梦中复苏,知道身体已恢复大半。
但她不打算起床,睡觉不仅是为休息,更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然而,书房的动静令她不得不睁眼,爬起来查看动静。
苏遮幕还没醒。
苏梦枕在吐血。
树大夫唉声叹气,提笔不知怎么写药方,苦思冥想拿不定主意。
怎么样?钟灵秀推门而入,这个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