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所塑,形态各异,表情生动,哪怕不懂雕塑,也看得出来极具艺术价值。
石之轩身上属于花间派的才情被激发,忍不住负手欣赏:山野深处的佛像,多有未被繁华腐朽的神性。他端详着罗汉像的手印,思索道,这些手印也颇有意趣。
尘埃起伏。
淅淅沥沥的春雨中,他渐渐沉入似睡非睡的玄妙之境,周身气息流转,隐约有所悟。
可现在岂是悟道的时机?石之轩当机立断,溢散的神念猛然收拢,低喝一声清醒过来,双目射出精光,斥问手持笤帚的僧人: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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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恋上碧秀心,不死印法就有了破绽,这个原理具体没写,但碧秀心死后,他精神分裂,女儿成为新的破绽,我觉得应该是情感上的牵绊。且不死印法是融入了佛教思想,不算纯粹的魔门功夫。所以,这段感情的开始,我觉得是爱情大于功法。
原著二人交手的时候,石之轩已经苦恋,这肯定不是双方第一次见面,具体怎么开始的没人知道,就随便发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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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功练到现在的境界,非自愿鼓掌挺危险的,因为精、气、神肯定会有交集,后来寇仲他们拿邪帝舍利,里面的元精伴随大量杂气,差点弄死他俩[菜狗]
当初石之轩能成功,我猜是他耗费自己的真元救了碧秀心,她体内有他的真气才有可能[摊手]
以上是我脑补,非原著。
第172章 剑心通明
老衲真言。僧人直起腰背, 立时从佝偻的耄耋老人变成雄伟高人,石施主,有礼了。
石之轩冷笑:原来是慈航静斋的看门人, 来得真快。
阿弥陀佛,不敢当。真言大师面容清奇, 庄严慈悲, 施主掳走静斋弟子,不知意欲何为?
石之轩扫过眼风,钟灵秀还注视着罗汉像,似乎全然没有插话的意思。他冷漠地撇过唇角:大师想知道, 不如亲自试试。
话音未落,暗藏生死之道的掌力便挥向僧人衣袍。真言大师身形晃动, 仿佛无根浮萍一般随着他的掌风起落, 倏忽远去,无着无依,偏生又难以真正伤及。
石之轩眸光闪动, 身法迅如残影, 不断逼迫敌人接招,可真言大师一言不发, 始终合十避退, 既不还手, 也不被他擒拿。
转眼二三十招。
阿弥陀佛。真言大师无悲无喜, 老衲一生礼佛,从不与人动武, 施主不必再试探。
万千幻影重新汇聚成实体, 石之轩皱眉思考片刻, 收回攻势:老和尚佛法高深, 受教了。
他看得出来,老和尚说不动武或许是真的,却也是禅宗罕见的高手,想再带走她已是不可能,遂利索地放弃纠缠,拱手道:公孙姑娘,有缘再见。
说罢,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山雨中。
真言大师轻叹口气,转身看向钟灵秀:居士,你受伤不轻,老衲护送你回帝踏峰。
多谢大师。钟灵秀没有拒绝,她还在看佛堂里的罗汉,敢问大师,这些罗汉是何出处?
这是南梁时修建的佛寺,后来毁于战火,只有这些佛像留存下来。真言大师道,石之轩不愧是魔门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若非心有顾忌,他说不定会借此完善不死印法。
她若有所思:这些是密宗手印吧?
真言大师颔首:此为身密。密宗中有三密一说,身密结印契、口密诵真言、意密观本尊,通过修行三者,即身成佛,心、口、意,虽为三,实为一。
钟灵秀道:就是人本身。
真言大师微微一笑:居士都明白,方才缘何皱眉?
我在想,武学之道一向说人与意合,意与神合,为何还要有身印和真言?她问,为什么人要说话,如果一个人先天肢体不全,天聋地哑,是不是就不能得道?
真言大师道:天地如苦海,肉身为渡舟,残缺与否不过是表象,不能言语,还能触摸,不能听闻,还能嗅尝,印和言都不过是沟通天地的一条途径。
为什么这些手势和言词,能够沟通天地?钟灵秀问,它们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人有高矮胖瘦,言有地域之分,重神不重形,居士请观。
他双手内缚,食指贴合似剑,拇指与无名指贴合如索,结出不动明王印,又稍稍变化,为道家独钻印,佛道不过是人探寻宇宙奥秘的不同途径,可殊途而同归,这即是不动明王,也是临字手诀,为剑为索,降妖伏魔,为山为岭,不动如山。
钟灵秀坐过禅也修过道,两种手印都会结,但并没有潜心钻研下去。
此时此刻,她却起了兴趣,思忖道:象形。
真言大师一怔:愿闻其详。
手印是以身体模仿天地,道家的九字真言则是源于文字,文字随体诘诎,亦是对万物的临摹。她道,所以,身与口沟通天地,便是人以一己之力,模仿天地法则。
真言大师细细品味,似有所得。
钟灵秀卡在剑心通明已久,按捺不住好奇,盘膝坐下,冥想自然。
杂念消退,心神宁定,感受到身体与天地同在。
双手自然仰放在小腹前,左手承托右手,拇指衔接,这是禅定印,双手正好拢出一个圆。
这是心,也是世界,是太极,也是万物起源。
世界由此诞生,也由此变化,左手是三昧义,也就是排除杂念,心神平静,右手是般若义,也就是终极智慧,所以左手代表定,右手代表慧。往她熟悉的世界观中延伸,定是被动接受,是客观存在,是物质本身,慧是积极探寻,是主观存在,是意识能动性。
噢
这么一来就悟了。
钟灵秀灵光闪现,以两仪穴为中枢,阴柔的真气传入左手,阳刚的真气导入右手,阴阳在禅定印中流转,自然而然地形成太极图案。下一刻,手印自然变化,真气随印契流动,与天地共鸣。
茫茫然间,她好似与天地产生了玄之又玄的连接,印契就是桥梁,让她进一步触摸到了外界的世界。
风动,雨落,草摇,花开。
呼吸是细细的风,风送来她的呼吸。
种子破开泥土,发出微弱的震动,像极了骨骼在生长的声音。
雨水落进泥土,沁入地下的河流,又汇聚成泉水自地底流出,分为一条条溪流,溪流在日光中蒸腾成云彩,飘过山川江河,又复做一场春雨,恰似血液奔流不止,灌溉全身。
万物生长、繁殖、死亡,和细胞分裂、工作、衰退的一生有什么分别呢?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体本就是一个小小世界。
小小的人在大大的天地,好比地球在广袤的宇宙,她的心神飞出躯体,飞往云彩,飞向不。
即便一花一世界,漫山遍野的花也不都是她。
天底下没有相同的一片叶子,我不仅仅是万物之一,更是我自己。
我是谁。
我是我。
曾经的我出生在现代社会,我有父母姐妹,有与武侠小说作伴的童年,有医院的药水味,有无数次的崩溃,我最终死掉了,又在另一个武侠版的北宋复活。
我有金手指,经历过许多精彩的故事,别人的故事落幕后,我会回到小寒山,那里有师父、师姐妹、便宜大哥,还有一个大厦将倾的王朝,一个黑暗变态的江湖。
这是很精彩的人生。
即便不精彩,我也只是我。
我的心,独一无二。
此念一起,元神瞬间返还躯体,她不再是漂浮在天上的云,随风飘荡的柳絮,而是稳稳地落在自己的身体里。就好像太阳不再是恒星,而是太阳,地球也不是行星,是地球。
她不是万物,是人类。
是钟灵秀。
这一刻,名字不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个她本身。
洁白的手指变幻,自然结出不动明王印,食指犹如剑刃,破开万千迷障。
这是什么?
剑心?
清风吹散迷雾。
蓦然回首,钟灵秀终于意识到剑心通明四个字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明是日月,日月是天地,是万物。通不是通晓,因此【洞玄】观测万物,却不能帮她通明。通是沟通,沟通的桥梁可以是剑招,也可以是手印,亦可以是乐律,条条大路通幽玄,桥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与天地交互需要媒介。
她还未创出自己的剑,反倒是机缘巧合借印契达成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