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但若是以为他就此沉寂,那便大错特错。
    姜老而弥辣,现在的雷损比当年的他更加难缠。
    他谦虚道:区区薄礼,还望真人笑纳。
    阁下一片心意,却之不恭。她微微抬手,好像是打算隔空摄物,但狄飞惊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起身,一副打算呈上的姿态。
    她抬起的手指放下,似乎意识到这样接受礼物并不礼貌,随手指向前面的琴桌。
    狄飞惊会意,垂首走到纱幕前,恭敬地放置礼盒。
    雷损的心里露出一丝微笑。狄飞惊一直低着头,保持着这样谦卑的姿态,令无数人轻视他,可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比谁都强大,也比谁都敏锐。
    钟仪初来乍到,行踪不定,似乎对江湖事并不了解,竟简单以年纪安排先后。
    这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风也有心,微微扬起一角的帘子。
    狄飞惊没有错失良机,黑白分明的澄眸转动,快速、隐蔽、精准地望了她一眼。
    啪,礼盒离桌面本只有半寸距离,偏偏发出这样刺耳的声音,这不是狄飞惊该犯的错。但雷损没有怪他,他知道狄飞惊如果失态,事情一定超乎想象,他瞥过得力属下的脸孔,猜测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狄飞惊的脸上是大片空白。
    只有震惊到极点,人的脸上才有这样彻底的空白。
    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一张毁容的脸,还是一张美到极点的脸,抑或是一张非同寻常的脸?
    遗憾的是,狄飞惊暂时无法告知他答案。
    纵然惊鸿一瞥,他已心神失守。
    这是一道不属于人间的身影,晶莹素净的肤色,在昏暗的陋室都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这不是比喻,是实话,蒲团、矮几、古琴,都因为吝啬的日光而暗沉,她的肌肤却雪白透亮,从内而外生出晕光。
    只此一点,便可知她的内功已达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但这又怎么比得上她的脸容呢。
    完美无瑕的骨相,均匀和谐的血肉,五官都在黄金比例的位置,留白的地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乍见之下,他根本注意不到五官的细节,就已经被这天然的神性所震慑。
    这是人类本能的敬畏,就像看见巍峨的雪山,奔流的江河,初升的朝霞,璀璨的星汉,不会注意某一颗星子的位置、明暗、轨迹,只会为划破天际的银河而颤栗。
    他惊艳又恐惧,于是情不自禁细看,以那一双每次都要细细清洗,好好保养的明目,仔仔细细地看向她的五官:天然生长却更胜描摹的长眉,似春日垂柳笼住晨烟;唇色非胭脂可调弄,唯有鲜花的色泽能比拟;还有她的眼睛,巩膜雪白润泽如羊脂玉,瞳孔又极其清透明亮,仿佛带有火彩的宝石,神光内敛微莹。
    这不是美。
    他见过美丽的女子,在狄飞惊心里,没有女人比雷纯更美,霜雪的清,梅花的艳,是雪夜提灯而来的精灵,红梅中的仙子。
    但这不是美。
    是神。
    飞仙出尘,天神畏敬。
    更可怕的是,她注意到了他的眼光。
    霎时间,风雪消失,道观成烟,珍珠、古琴、檀香都化为乌有,雷损在遥远的天涯彼岸,身影都模糊。此时此刻,天地即是方寸之间,只有她端坐蒲团,轻轻瞥来的眼波。
    他的气息被锁定,身形陷入无形的力场,冷汗自毛孔沁出,濡湿他的衣领。
    狄飞惊竭力镇定下来,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他让自己流露出一丝怔愣,好像一切都是无心之失,自己不过误闯山阙的迷路人。
    计策奏效了。
    她漠然地收回眼波,好似并不介意被凡人窥见神容,淡淡地望向雷损。
    狄飞惊又能动了。
    他小心地放下礼盒,羞涩腼腆地扶正位置,然后轻巧地回到雷损的身边。
    一缕青烟飘散。
    檀香竟然所剩无几。
    六分半堂在汴京经营多年。雷损手腕老辣,好似完全没有意外发生,抓紧时间说完来意,假如真人有什么事情要差遣人手,不妨告知我等,总有一二便宜之处。
    好,多谢阁下关照。
    线香的火光倏地一闪,悄然灭去,雷损适时起身:告辞。
    她在重纱后颔首:慢走。
    雷损保持不紧不慢的步调,带着狄飞惊离开了后殿。
    庭院无人,亦无人语。
    直到两人离开道观,坐上马车,雷损才问:你看见了什么?
    狄飞惊答得很快,好似这个答案在他瞥出眼光的刹那,就牢牢镌刻在了他的心底:观音。
    雷损很快问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是观音。狄飞惊轻声道,不是像,她就是一尊活的观音像。
    雷损无法理解,因此,他换了一个能让自己理解的说法:很美?
    狄飞惊点头:无法描述的美,但
    雷损非常聪明,立即笑了:还是纯儿更美?
    不一样。狄飞惊思索良久,摇摇头,歉疚道,我无法形容。
    雷损眼底闪过惊异,旋即平复下来,冷静地问:会令你神魂颠倒吗?
    或许更可怕。狄飞惊缓缓道,她让我不想、不敢、不能与她为敌。
    三个不字,代表了三重不同的意思。
    不想,是不愿意,他不想伤害她,不愿与她拔刀相向。
    不敢,是畏惧,是害怕,是直觉不能招惹的天敌。
    不能,是做不到,简简单单的办不到而已。
    雷损笑了,又问:如果你非如此不可呢?
    狄飞惊没有迟疑,平静道:我可以。
    可以违逆不忍,可以克服恐惧,可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因为,他是狄飞惊,顾盼白首无人知,天下唯有狄飞惊的狄飞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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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秀:一想到我要吓唬他们就精神了[吃瓜][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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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正经地说,狄飞惊的魅力在于他的人物刻画,虽然他武功不差,但只和关七动过手,基本可以撇开。写这个角色的时候,不能削他的形象,但这人又很难写[化了]
    前面我们说过,狄飞惊原名狄路,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谐音是的卢,不过好像和历史没啥关系,他身世悲惨,爹酗酒,家暴老婆流产,qj姐姐,打死哥哥,他本来要被马踩死,被雷损所救。
    前文我分析过,他应该是自此后就一直为雷损办事,靠近关昭弟被她提拔也是计划,所以,他一直没有背叛过,自始至终都是雷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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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分析一下他和雷纯的感情,原文说【为她冒尽风和雪,为她历尽悲和伤。为她苦等三千九百六十六年(此处大概是笔误,天更合理),无尤无怒】,三千九百多天是十年多。个人推理,狄飞惊年少的时候就见过雷纯,并且爱上了她。
    此外,【只有狄飞惊才知道自己有多寂寞,有多需要:他不止要热烈拥抱,而且还要永远拥有】,雷损说他是【一个发狠起来连梦想都赶尽杀绝的人】,我觉得比较靠谱,他是一个没有内心支撑的人,对雷纯的暗恋成为了他的寄托。
    他爱雷纯,不仅仅是爱情,也是因为他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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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损对他有恩,他对雷纯有情,恩情就是他的原则,宁死不悔。so,基本上狄飞惊是没有任何可能了,他的选择要改只能在童年时代,这会儿定型是改不了的。
    以上是我个人的解读,尽量不ooc[抱拳][抱拳]
    第210章 大清早
    青莲宫。
    钟灵秀取出盒中的珍珠, 捻在指尖把玩。
    很漂亮的珠光,像狄飞惊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也很强, 肯定有点儿讲究,只是藏得太好, 看不出具体名堂。
    雷损以前就是老头, 现在还是老头,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试探她、观察她、拉拢她。可惜,她自己都还没想好下一步的计划。
    人生恰如小重山。
    第一重, 见山是山,相信天命, 遵循天命, 唯唯而已。
    第二重,见山不是山,渐渐不甘, 相信人定胜天, 改天换地。
    第三重,见山还是山, 承认个人的力量有限, 谁都有做不到的事情。
    第四重, 不再看山, 开始爬山,管他是小山坡还是珠穆朗玛峰, 上去再说。
    只有登过山, 才能说山高。
    目前来看, 她不擅长经营, 不懂得经商,也不会打仗,赚钱的差等生,造反的落榜人,但既然在武学之道还算有点天赋,论对个人的影响上不封顶,针对赵佶收益最大。
    但江湖帮派也不能完全不管。
    仅一个金风细雨楼就有数万名成员,就算大部分人武功稀烂,那也是懂拳脚的壮丁,倘若加上家属、后勤、投效的各色帮派,轻轻松松拉出一支七八万人的队伍。六分半堂只多不少,再加上什么四分半坛、霹雳门、唐门、七帮八会啥玩意儿,江湖能动员的力量少说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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