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半堂。
米面柴薪。雷损慢慢转动拇指的扳指,青莲宫一共才几个人,她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没有兵器武备,可见是为普通人所用。狄飞惊判断,冬日将至,多半是为赈济,笼络人心。
雷损笑道:若如此,倒是个真菩萨,但依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冷下神色,她插手连云寨一案,叫戚少商绝地反扑,所图定然不小。
汴京附近,并无灾民。狄飞惊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轻声道,但所有仓库都在京中。
雷损眯起眼,看向屋中摆放的沙盘:你是说
苦水铺。他喃喃,只有苦水铺需要这么多物资。
雷损反而有些不敢信:就凭她手下的几个女人?要拿下苦水铺?
狄飞惊看着脚下的砖石,脑海中又浮现出纱帷后的仙容:总堂主说错了一点。
噢?
任何人都知道,青莲宫与六分半堂作对,无异以卵击石。他缓缓道,但钟仪以为,自己不是人,至少不是凡人。
雷损惊讶:她以为自己真是菩萨神仙?莫不是疯魔了?
是与不是,很快便见分晓。狄飞惊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给出自己的评价,而他一向都是对的。
这次也不例外。
两日后,雷损收到钟仪的素笺,行文客气,措辞礼貌,但大意是,她看上了苦水铺这块地方,预备将其划为道场,请六分半堂的势力在半月内撤离,事有仓促,委实歉疚,特奉宝经一部,聊表心意。
可措辞再典雅,也掩盖不了她惊世骇俗的行为。
雷损既觉可笑,又有被小觑的怒意:给她三分颜面,还真当自己在京城说一不二了?
但他毕竟久经风雨,很快冷静,去叫纯儿来。
手下领命而去,很快唤来亭亭玉立的雷纯:父亲。
纯儿,为父有一件事要你去办。雷损三言两语说明原委,吩咐道,你去青莲宫,搞清楚她究竟搞什么花样,想要信众,六分半堂自然给她三分薄面,可她要是以为凭一个虚封的国师之位,就能与六分半堂作对
他冷笑,我自然会让她知道代价。
雷纯微微颔首:纯儿明白了。
同一时间,天泉山,金风细雨楼。
苏梦枕也收到了青莲宫的信,内容比起六分半堂的简短很多,说她取中苦水铺,特此告知。
没了。
苏梦枕拿着这张素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就一张纸?
杨无邪点头,并道:六分半堂亦已收到信笺,真不知道雷损此时作何感想?
她要苦水铺,她有几个人敢说要苦水铺?苏梦枕冷笑,真当自己是神仙?
杨无邪却道:青莲宫无甚人手,可钟仪能动用的岂止是道观的人?
上官中神沉吟: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会寻求官府的力量?
杨无邪反问:不然她要怎么拿下苦水铺?
她要的苦水铺是什么?花无错疑惑道,人,地?
对帮派来说,苦水铺中即便都是贫苦的百姓,但一来,大片的贫民窟可作为交锋的缓冲地,二来,人就是劳力,加入双方势力即可壮大实力。
青莲宫要地,自可请天子赐下广厦田产,要人,只要大开山门,自有信众来去,何必争夺一块混乱、肮脏、愚昧的苟且之地、卑贱之人。
杨无邪沉思良久,缓缓摇头:我也不知。
花无错又看向苏梦枕。
他的目光还徘徊在素笺上,好像上面有别人看不见的暗纹与印记。
空气寂静了片刻。
我要和她见一面。苏梦枕没有解释缘由,不容置喙道,无邪,你传信回去,说我想上门拜访,时间随她定。
是。心腹们并不觉得奇怪,无论青莲宫主的目的为何,她要对六分半堂出手,就是金风细雨楼的机会。
但出乎预料的是,杨无邪传回口信,息红泪却告知他:宫主见完雷姑娘后,就说要闭关,直到下月初一之前,她都不见任何人。
杨无邪请她帮忙传话,哪怕是回绝也要一个答复。
息红泪因为小灵的缘故,对苏梦枕颇讲义气,帮他传了话。
钟仪回复:不见。
杨无邪无可奈何,只能带着这两个字返回风雨楼。
雷纯?苏梦枕蹙眉,她们说了什么?
自从青莲宫退回一批人后,消息就没有往常灵通,金风细雨楼想方设法,也只塞进去一个烧灶的婆子。她给出的消息十分有限,只说雷纯到访的那天,听见了一阵极其动听的琴音。
然后雷姑娘就回去了。
要是小姐在就好了。杨无邪为楼子里扒拉不出一个女人而头疼,公子,我们得招两个女子才好,迷天盟那边,大圣主已然松动,二圣主也是迟早的事。
苏梦枕道:朱小腰是迷天盟的人。
易了容,再换个身份,又有何不可?杨无邪叹气,不然还能怎么办?公子又不肯娶雷姑娘,连位楼主夫人都没有,要不还是把小姐叫回来?
苏梦枕没有说话。
杨无邪告退了。
次日清晨,露水未晞。
他才起床,就听沃夫子说,公子一夜未眠,大清早就让他送了个匣子到青莲宫,息大娘同意转交,但并无音讯。
杨无邪思考片刻,忽然问:你说,楼子里谁有可能想娶亲成家?
沃夫子:?
息大娘肯帮忙,是看小姐的面子,人情总是会用完的。杨无邪未雨绸缪,六分半堂里,雷姑娘似乎已经和青莲宫主攀上关系,没有她,还有雷媚、雷娇,这意味着他们比我们多一双眼,多一张嘴。
江湖斗争中,情报比什么都重要,杨无邪不能坐视双方差距拉大,匆匆道:我出去一趟。
--------------------
杨无邪:为我花生!!![心碎][心碎]
-
好的,让我们开始本卷的重头戏,打不过就加入系列,#既然你们都要抢那我也抢一个#
破板门是说英雄的开始,苦水铺也是大家一定眼熟的地名,我们也从这里开始
-
小剧场:
苏梦枕:你疯了?
秀秀:我又没抢你[问号],你还有啥不满意[白眼][白眼]
第224章 春去冬来
十月中旬, 汴京的夜晚愈发寒凉,风吹在身上,像是幽灵拂过脸颊, 带着风霜化不开的冷意。
苏梦枕披着斗篷,望向光秃秃的杏花树。
春天的时候, 这里的杏花开得娇艳, 扑鼻的香气犹在眼前,但今天寒风刺骨,枯枝稀疏,再也不见春日景象。他立在风中, 微微合拢眼睛。
少顷,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枯黄的落叶而来。
他看见黑暗中浮现出的影子, 身形比春日长开些许, 舒展成自然的线条,没有太多虚假的伪装。
跟上。他转身往深巷中走。
她伫立不动。
苏梦枕昨日空等一夜,没看见她过来解释, 就知道有这结果, 冷笑一声,劈手拿住她的手腕, 拽着往前走。
风吹拂斗篷, 衣角猎猎作响。
唉。她唉声叹气, 张开五指, 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掌。
苏梦枕脚步微顿,松开手。
她马上不走了。
他怒到极点, 反而懒得和她置气:很好玩?
钟灵秀仰起头, 寻找夜幕中的弦月。
不然呢。
大晚上的跑出来, 难道是为了吹冷风?
行。苏梦枕握紧她的手腕, 瞬息千里掠过空荡荡的巷陌,转过寂静的街道,避开巡逻的更夫,熟门熟路地跃入一户民居。
两进的小院子,只有前院住着门房一家,主院的屋里寂静无人,推门入内,各色家具一应俱全,蒙着少许灰尘,似乎主人是外放的小官,举家迁到任地,只留老仆看门。
他走到书房前,打开衣橱,把她推进去,自己也随之入内。
啪。
揿下内侧机关,衣橱下面的板子忽得抽空,身形骤然下落,跌入下面的密室。
这是哪里?钟灵秀还没来过这儿,不禁有些好奇。
我问你的事,你不说。苏梦枕冷声道,你问我,我凭啥要说?
密室是一间小小的屋,方寸大点的地方,只能摆下一张桌子,四张椅子,四面墙壁都有挂画。他走到桌边,扣动桌下的第二处机关,一幅画骤然拉起,竟然还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