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不由感慨:外面的人打打杀杀,你争我斗,是为了他们的不朽,我们在这里参悟天道,潜心武学,是为了我们的永恒,我们是极少数,延续的只是自我。
传鹰缓慢地眨动眼睛。
少顷,点点头:群体有群体的路,个人有个人的道,但我们身在局中,其实亦难置身事外。
自战神殿后,他一路走到现在,已多次蜕变:不觉饥饿,难察寒暑,武功企及化境,已臻天人境界。但人类的情感,还或多或少残留在心头。
他会为白莲珏生下的孩子而欣喜,会记挂战场的祁碧芍,也始终不曾忘记眼前的人,当然,还有对中原虎视眈眈,与他斗争不休的思汉飞。
这些牵绊,就是传鹰有别于他人的存在。
他看着一抹白云悠悠飘过,忽而道: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你要一起来吗?
什么事?
杀人。
杀谁?
思汉飞。
好。
钟灵秀和传鹰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性别不同,经历不同,追求不同,恐怕破碎虚空的方式,也有诸多区别,可在千般差异中,竟存在着这样的一致性。这种无形却坚固的共鸣,令他们对彼此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亲近,好像在千百世的轮回中,注定要做一次同胞的兄弟姐妹。
数日后。
九岭山脉。
远处的蒙古大军乌泱泱一片,旌旗随风飘荡,带来战争的冲天血气。
钟灵秀骑在马上,出神地眺望远处,传鹰要杀的思汉飞就在蒙古大军中,他要如何穿越千军万马,杀死这个蒙古大汗的皇弟,践踏中原的罪魁祸首?
我知道他在那里。传鹰走过来,抖落身上的尘土,他恐怕也已经知道我的存在。
钟灵秀问:安葬妥当了?
传鹰点点头,他想找祁碧芍打探消息,没想到赶到之际,伊人已香消玉殒,龙尊义亦然,死于自己的愚蠢。如此,中原再无可靠的抗蒙领袖,汉军的败局已成定局。
就算杀了他,结局也不会改变。钟灵秀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可是不做,又过不去心坎。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能以人力之有穷,追大道之无穷。传鹰自下定决心,便再无茫然,灵台澄澈通达,离虚空仅剩一步之遥。
在这样玄之又玄的境界下,他才真正触摸到了她的真相:我有话对你说。
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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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 是我对于原著里,传鹰和白莲珏生孩子的推论,私设二创哈
这也代表传鹰和秀秀的道路不一样,传鹰的身体还有繁衍本能,但秀秀没有,她斩赤龙以后不再排卵,卵子不减少永葆青春不再繁衍,换言之,她其实不再受男性荷尔蒙吸引幸亏是道胎练成前遇见了楚留香不然魅力会大打折扣[菜狗][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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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 就是传鹰的破碎虚空,然后结束本世界,很短吧,但这只是一个引子~
第240章 战神殿6
成为传鹰之前, 我已经经历数世轮回,只为同一个目标。天高云淡,山风凛冽, 传鹰立在山头,遥望远处的蒙古大军, 说起的却是自己这漫长又短暂的人生, 我以不同的身份追逐它,靠近它,终于在今生得见《战神图录》,完成对生命的最终领悟。
两人一路前往九岭山, 他觉醒宿慧之事,钟灵秀已有了解, 耐心地倾听。
我重视的是灵魂的感悟, 肉身于我只是皮囊,但你和我不同。传鹰转过头,端详她天人般的容颜, 你的生命变化内外兼顾, 我的灵魂历经数次轮回,依然会被你的身体吸引, 这是一种我完全无法描述的感受。
钟灵秀道:我修的仙胎道体, 自与常人有异。
仙胎?不错。传鹰颔首, 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形容了, 我追求的是跨越天人之别,而你, 钟姑娘, 你在成仙。
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叹道, 但还不能完全理解。
他笑道:因为我们都还没有跨过这一关, 就好像湖中的水,我们看得见水的清澈,能察觉到它的流动,可唯有真正下水,才能知道在水里是何等样的情形。在此之前,一切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钟灵秀也笑了:的确是这么回事。
山林的微风徐徐吹来,拂起他们的发丝。
传鹰闭上眼,不疾不徐道:都说近乡情怯,我越靠近终点,不知为何,反而生出些许怅然。
钟灵秀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他只是想说说话,安静地倾听。
传鹰喃喃道:我已久不曾想起父母和舅舅,现在脑海中却全是他们的模样,还记得我年少之际,成日在群山中仰望星河,宇宙的神秘与辽阔令我着迷,我下定决心去追寻其中的奥秘,但每当夜色来临,炊烟升起,母亲就会进山叫我回家。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可娓娓道来的旧事自有动人之处,感染她的心绪。
我明白。她说,我已经快要记不起父母的样子。
传鹰睁开眼,双目炯然:你会想起来的,等你走到我这一步,前尘旧事好像烟雾,清晰地像昨日。
说实话,我一直期待这一天,也畏惧着这一天。钟灵秀展颜道,遇见你真好,至少现在我没这么害怕了,等我跨过这条线的时候,可以安慰自己,彼端有我的朋友,我并不孤单。
传鹰轻轻吐出口气:谢谢你的安慰,让我重新充满勇气。
这不是安慰。钟灵秀道,不过能让你觉得好一些,我也很高兴。
传鹰又笑了,他的神情中多出两分初见的意蕴,更像是一个男人,而不是天神: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灵秀。她道,真希望你没听过。
可惜,他依然惊讶:什么?
这么说吧。她烦恼地拢起长眉,你有千百世的轮回,我也有我的奇遇,大概就是李世民登基后,我回到慈航静斋闭关,不知为何,醒来就在惊雁宫外,有我还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传鹰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想的倒不是这个,你可知道石之轩
哦,他怎么了?
传鹰便把从厉工口中的事,逐一转告给她,莫名释然:原来你就是令邪王痴恋一生的人。
是吗?她还记得司空府上,公孙秀与裴矩初见,不死印法如若幻梦空花,也记得明月小舟的告别曲,他问她如果没有旁人,是否会相爱,可我和邪王的故事,那年就结束了。
爱谁恨谁,皆为往事。
朝露昙花,红颜刹那。钟灵秀叹道,有缘无份,也没什么办法。
传鹰一时触动。
他想起与自己有一夕之欢的白莲珏,又想起死在自己怀中的祁碧芍,有缘的,无缘的,都要随风而去了。
震动自山脉的另一头传来。
成群结队的军马践踏过古老的土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惊动脚下的尘埃。
泥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硝烟味。
传鹰深深地吸气,灵台一片清明。
杂念消失不再,所有的纷纷扰扰,都不在羁留在他心头。
他的灵台一片澄澈,只留下最为清晰的念头。
杀死思汉飞。
这是他即将跨过的最后一阶台阶。
出发吧。他说,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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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中如何取人首级,钟灵秀好奇至极。
可等到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发现谜底和猜想的一样粗暴简单杀过去。
两人凭借高超的隐匿身法,突破外层的重重限制,直到靠近思汉飞的亲兵才显露身形。下一刻,漫天箭雨飞来,马蹄的烟尘遮天蔽日。
钟灵秀拔出短剑,微微笑:既然我和你一起来,自然要让你省点功夫,去吧,这里有我。
却之不恭。传鹰回以轻笑。
这一刹,他分明还在身边,钟灵秀却失去了对他的感应,传鹰已然登上比她更高境界的台阶,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在天地中若即若离,时空正在失去意义。
她心生感慨,体内真气自然流转,漫天箭雨被无形气墙阻隔,如同失去生命的飞鸟,自空中坠落而下,战马焦躁地嘶鸣,拒绝服从马背主人的命令,畏惧地往后退缩,不肯发起猛烈的冲锋。
骑兵止步,只能由手握长枪的步兵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