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好奇:为什么要带回尸体?
给公子看一眼。师无愧说。
雷纯问:你家公子是?
公子姓林,是温姑娘的远方表亲。师无愧解释。
雷纯若有所思:多谢林公子仗义援手,若不介意,请上船一叙。
师无愧拿不准苏梦枕的意思:田姑娘稍候,我去请示。他提着者天仇的尸体离开,片刻后,前来回话,尸体已经处理了,田姑娘尽管放心。
温柔依偎着雷纯,两人初初相见,却好得像亲姐妹:表哥不来吗?
公子问,田姑娘是否真心相邀,若是真心,他便来。师无愧传话,就怕田姑娘不想见他。
田纯冰雪聪明,不禁疑惑,温柔却嚷嚷道:这是什么话,田姊姊的话还能有假?男子汉大丈夫,这样磨磨唧唧,连小石头都不如!
王小石无辜被骂,只能苦笑。
师无愧也不好接话,看向雷纯。
她并无选择,清柔地微笑:林公子仗义相救,田纯自是真心道谢。
师无愧拱手告退。
片刻后,苏梦枕披着薄斗篷,撩开船上的竹帘,走进船舱。
雷纯眼底划过一丝惊色,笑容如同江上薄雾,烟气似的淡了下去。
田姑娘好。苏梦枕走到上首的位置,不客气地撩袍坐下,幸会。
雷纯轻声道:林公子?幸会。
没想到你会遇见迷天盟的人。苏梦枕说,你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
王小石附和:这谁能想到,现在的恶人也太猖狂了些。
苏梦枕平静地问:我和你的父亲有点交情,要派人送你上京么?
不敢劳动阁下。雷纯恢复镇定,含笑睇向温柔,温女侠说,她会保护我。
温柔喜滋滋道:没错,有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白愁飞的目光掠过二人之间,也笑:温柔能顶什么事,我和王小石说好了,送田姑娘一程。
王小石点头,恳切道:田姑娘的人手折损大半,七煞又牵扯到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争斗,不好报官,反正我和白愁飞没啥大事,正好送田姑娘一程。
苏梦枕看向雷纯。
雷纯运气很差,他的运气却很好,她人手折损,又在江上,六分半堂一时援手不得,要是能控制住她,对他与雷损的争斗大有帮助。
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也好,这两位小兄弟为人仗义,武功又高,我想能够平安送你回去。苏梦枕起身,深深看她一眼,我就不多打扰了,田姑娘,你欠我一个人情。
温柔愕然,抗议道:行侠仗义,怎么能讨还人情,大、表哥,我对你太失望了。
林某一介商贾,在商言商。苏梦枕淡淡道,田姑娘以为呢。
雷纯的眼角泛起一丝凄艳:此番恩情,纯儿一日不敢忘。
很好。他转身离开了船舱。
背后的王小石与白愁飞,都投来不满的视线,但他恍若未觉,自顾自返回乘坐的小船。
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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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秀的报复计划十分成功。
她施展毕生所学,偷盗抢劫六分半堂的财货,终于补足石头胡同的损失。又让人在六分半堂门前哭灵,整条街都洒满纸钱,哭雷损你死得好惨啊,狠狠膈应他们。
最诛心的谣言,也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但有没有效果,暂时看不出来。
其实不太有。
此时此刻,不动飞瀑前,雷损就在和狄飞惊讨论她。
老二,你的判断一向准确。雷损笑道,苏文秀心慈手软,难当大任。
狄飞惊道:她很好,就是太好了。
苏文秀武功高,心地好,据说样貌也十分漂亮,几乎没有缺点。
然而,黑-道江湖,善良就是最大的缺点。
雷损同意他的话,故不曾生气,反而感慨道:假如纯儿有她的武功就好了。
狄飞惊道:大小姐纵不能习武,可智计过人,手腕多变,远比苏文秀更适合作继承人。
不错,武功不够好,还能叫武功好的人为其所用,心肠太软,刀再利又有什么用。雷损转动手上的扳指,这一点,苏梦枕的运气就不如我,纯儿一直是我心目中真正的接班人。
他嘴角噙笑,苏梦枕以为,我是真心想把纯儿嫁给他,好间接控制风雨楼,所以才不同意退婚。
其实,这正是我们的计划。狄飞惊接口,大小姐进京之日,就是决战序幕开启之时。
他俩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苦了偷听的钟灵秀。
说呀,计划呢,具体不说吗?她在棺材里等了又等,郁闷得要命,只能瞬移消失。
没错,她的报复并不局限于前面三种。
要锤死狄飞惊出卖雷损的办法,光靠造谣老二想取代老大没啥用,不如计划泄露。是以,她暗中摸进不动飞瀑数次,想偷听他们的密谋。
位置也很好选,雷损有个宝贝棺材,谁都不让碰,其实里面啥都没有。
她一个空间瞬移过来,躺棺材里当石头,就能清清楚楚听见。
问题是他俩不细说。
真是的,为啥敌人这么精明,不是该把计划细细讲一遍唯恐她听不懂吗?昨天讲棺材多么重要,今天说雷纯,半点有用的都没有。
算了,雷纯多少算个事儿。
她回到金风细雨楼,问杨无邪:雷纯在哪儿?
杨无邪啥都知道:杭州,不过,她已经动身上京,预计一个月后到汴京。
钟灵秀问:你知不知道她为啥来?
杨无邪看着她。
她看着杨无邪,迷惘地反问:我该知道吗?
小姐。他无奈叹气,公子今年二十八岁了,雷姑娘也有二十岁。
钟灵秀震惊:还没退成?
杨无邪摊摊手:雷损不肯还帖子,有什么办法?
《东京梦华录》里提过,凡娶媳妇,先起草帖子,两家允许,然后起细帖子,序三代名讳,议亲人有服亲、田产、官职之类。
苏梦枕和雷纯是正儿八经的婚约,自然有婚帖,写明双方家长和姓名,双方一人一份,还给雷纯送过一支钗子,属于定亲信物。再往后就能下聘了,当然,金风细雨楼一直拖着没做,可即便如此,只要雷损不退还信物,双方的婚约就在存续中,一方不能另嫁,一方不能他娶。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婚前有没有情人,无人关心,但光明正大毁约,必为人不齿。
这样啊。钟灵秀把婚书当草纸,压根没当回事儿,改天想想办法。
她撇开这档子事,雷纯还有一个月到,苏梦枕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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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乡情怯,近楼生惧。
苏梦枕披星戴月赶回天泉山,到玉塔下反而踟蹰,竟不能上前。
正好杨无邪从白楼出来,笑着迎上来:楼主回来了。
他顺势改换方向,朝发号施令的绿楼走去:小姐呢?
小姐在塔里,可能在睡觉。杨无邪解释,她最近昼伏夜出,我也不清楚她的打算。
苏梦枕松口气:我不在的日子,都好么?
杨无邪不得不如实回禀:原本修缮好的旧宅被烧了,死了三名弟子,如今在重建,古董古董背叛了我们,被小姐当场格杀。
苏梦枕登时皱眉:怎么回事?
杨无邪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前因后果,他越听眉头越紧:怎么不写信来?
小姐下的封口令,不准我们提起半个字。杨无邪道,我也以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已经解决,等楼主回来再解释也不迟。
苏梦枕听得直叹气,他还活着呢,楼中上下竟然肯听她的命令,如此威信,偏偏罢了。
还有么?
杨无邪又说了几件较为重要的事,直到他撑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才被茶花劝走:公子病还没好,其余的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他平复下呼吸,再无借口拖延,只能起身回塔。
屋中已经备好热水,他洗去风尘,擦干头发,等到茶花离开才犹豫地起身,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
没有声音。
心脏骤然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