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第一天晚上还好好的,和手下处理半天事务(杨无邪视角),第二天茶花上去一看,高热不退,吓得他立即喊人去请树大夫,但很不巧,这天赵佶才泡过澡,迫不及待地叫树大夫进宫诊脉,得到身体健壮的结论后才放他走。
这般一来,到天泉山就是下午了。
诊脉、针灸、开药,折腾到夜间,苏梦枕的病情才稳定下来。
沃夫子趁机告知好消息:青莲宫主回来了。
病重的人自制力差,他脸上瞬间涌现血色:什么时候?
昨日。沃夫子松口气,回来就要迁走观内的灶房,真是神仙中人,闻不得一点人间烟火。
苏梦枕微蹙眉头,看向被褥上自己的手,青筋毕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气氛渐渐寂静,杨无邪没话找话:小姐好像又跑出去了。
能待三个月,已经不易。沃夫子维护道,公子回来,就让她松快两日。
咳咳,让她去吧。苏梦枕倦怠道,没别的事,我要睡一会儿。
他们纷纷表示啥大事也没有,一个接一个离开了玉塔。
但苏梦枕一点都睡不着。
明明倦极、累极,身上冷得发颤,偏偏不想睡,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无能为力,任由神思拖曳肉身,沉沦到黑不见底的深渊去。
树大夫又来了,他勉强支起精神,喝了两碗药,暂时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嘱咐师无愧留意温柔和雷纯的行踪,询问杨无邪,关于狄飞惊的流言可曾起效果。
杨无邪说,雷损似乎有些在意,有两件事没有安排狄飞惊同行。
他却判断道:是假象,雷损没有信,其中肯定还有秘密。
杨无邪同意他的话,说自己会继续留意。
而后,日头落下,月亮升起。
他从昏睡中醒过来,想起她写的信,说她在家的日子,也喜欢坐在窗口的位置看风景。
原先的靠背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摇椅。
不知为何,他突然强撑着坐起身,掀开被褥,想到椅子上坐一坐,奈何身体乏力,才站起来又跌回床铺,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帕子染上鲜红。
汉江上吹的冷风,没有好全就赶路的辛劳,回京后得知古董背叛的打击,再加上积压的病灶一下爆发,病得比近两年的任何一次都要重。
本来已经很少咳血了。
还以为好多了。
原来只是纸糊的假象。
他自嘲地想着,叠拢手帕,从枕下取出一页纸。
四四方方,边边角角都叠得齐整。
他想站起来,又实在乏力,只能转过身,撩开帐幔,一敲木板,被小心黏合的口子又露出来。
本来是想当面给我吗?床边有人问,拿来吧。
苏梦枕顿住,豁然转身。
她立在月光下,朝他伸出手:写了就原谅你了。
他攥紧手中的信笺,心中涌起无法描述的怒火,于是莫名其妙的,手不肯递出去,而是揉成一团:你看错了。
咦,好生气啊。她好像全然不知他的痛苦,伸手去抢。
苏梦枕不给她,往炭盆里扔。
她伸手捞住,却不打开,拿在手里晃晃:我知道你在气什么,明知道我想见你,为什么不等我,请问,我为啥要明知道?你说过吗?
钟灵秀遗憾地摇头:我早告诉过你,想见的人不见,想留的人不留,到最后肯定什么都见不到、留不住。
苏梦枕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情绪。
真奇怪,见不到的时候日思夜想,见到了偏偏生气,怪道爱到极致也会生怨,原来如此。
让我瞧瞧写的什么。她展开信纸。
还记得第九张纸写的是【至汉水,忆往昔】,第十张嗯,更少了,只有四个字。
我回来了。
果然,是想见面的时候,亲手把最后一张交给她。
啧。她松开手,任由炭火舔舐纸张,灼烧得干干净净,百无一用是相思。
他忍不住冷笑,话到嘴边却词穷,怒火像信纸,渐渐化为灰烬,徒留尘埃般的悲凉:随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不想说。钟灵秀耸耸肩,好了,说点正经事,让我看看你的病。
他转过头,避开她探来的手。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警告。
苏梦枕生性倨傲,最不吃威胁,对她也不改脾性,拽下帐幔:用不着,忙你自己的事去。
骨头硬是吧。钟灵秀反而笑了,你最好记住这句话,一会儿别求我。
她撸起袖子,却摸到一手尘土,只好退后两步,脱掉外衫和沾满泥点子的裙子。
然而,这点轻微的响动,落入凝神以待的苏梦枕耳中,令他瞬时色变,撩开帐子:你发什么疯?
嗯?钟灵秀踢开脚下的脏衣服,掸掸里面的小衫和衬裤,外面衣服脏,不能碰病人,这样好多了。
她在折虹山踩点,进山探过,确定无人居住才折返,来不及更衣。不过,脏的只是外衣,她不出汗,也无尘垢,里面的衣服很干净。
我动手了。
话音未落,她已不在原地,闪现背后。
苏梦枕的身形倏地掠出床帐,避开她的手臂,以最快的速度开口道:算了。冷汗涔涔而出,他感觉头也不昏了,四肢百骸又有了气力,好像高热也被吓退,你诊脉吧。
欸?钟灵秀大失所望,我还想试试你的武功有没有进步。
说谎。苏梦枕半个字都不信,扶着床柱避开,离她越远越好,你想捉弄我。
他停顿一刻,不容置喙道,别这样,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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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水属于温泉plus,赵佶太菜了,作用明显,对一般人就是强效温泉
这个是我根据战神殿的特殊编的,装神弄鬼一下,不影响任何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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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封信至此都交代完了,相思到最后,最好不相见,一旦相见,便要生出爱怨痴缠
嘶,我写同人的感情戏好像和原创不是一个风味[问号]
第274章 复杂
床板很硬, 被褥很厚,帐子里还有残余的药味。
钟灵秀盘腿坐在他床上,托着腮, 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也把你当成亲妹妹。苏梦枕的心绪彻底平复下来,不再恼火, 也不再置气, 好像病真的一下好了,只留微微的疲乏在心头,我不能接受她和这样的人有瓜葛。
但凡兄长,总想小妹觅得良缘, 他不能接受一个多病、命短、多仇家的人,终生都将恶战于腥风血雨的人, 与她有所瓜葛。他捡起墙角的衣裳, 月白色的裙摆上,褐色的尘土十分打眼:你去哪儿了?
钟灵秀没回答,若有所思: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为啥要骗你?他想抖干净裙子, 却又咳嗽起来, 连忙扶住墙壁,弯腰咳出肺中的淤血。
她走下来, 赤足踩过地板的纹理, 手掌蕴起碧光, 贴住他的后背。
胸口的刺痛登时缓解, 他看见她的薄纱衬裤,光洁的手臂, 还有掌心温热的暖意。幸好现在病得半死不活, 他自嘲地想着, 慢慢直起身:好多了。
她没有说话, 在幽微的夜色中,奇异地注视着他。
真的好多了。苏梦枕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这次有没有带新的药?
钟灵秀还是不说话。
他忍不住看向她的脸孔,这是苏文秀的脸,比起钟仪的仙人风姿,她的面具更像一朵春日梨花,静悄悄的幽冷,凉淡淡的粉光。
只有眼睛,此时此刻,她的双眼没有微微弯起,是灵秀的样子,圆润微长,上眼睑比下眼睑略低,垂眸思索的时候像极佛像,但现在,她稍稍仰头,瞳孔中流转过明亮的光。
许久,她才慢吞吞地开口: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苏梦枕心道,我要是能搞懂你的想法才有鬼,但口中道:你终于想起来要交代了?
男人成熟前的喜欢,很纯粹。少年的暗恋似彩虹,瀑布前偶然抬首,七彩凌空,如梦似幻。
成熟以后就复杂多了。成年男人的爱像烈酒,辛辣迷醉,旖旎了夜色,也令欲望相随。
你怎么不一样。他二十八岁,迄今为止没有过女人,虽然生病但也生理功能正常,还喜欢她,可这样的爱意里,竟货真价实地藏着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