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关系,请小灵姑娘一见即可知。朱月明叹道,我也不想为难苏姑娘,只是相爷横死,官家震怒,我也是奉命办差。
苏梦枕冷笑:案发时,她在回春堂吗?
王小石抢答:不在。
李彦的死亡现场,有什么和她有关的物证?
无情摇头:并无。
那是什么缘故,累得两位半夜造访,非见我不可?苏梦枕冷冷道,我还以为证据确凿,刑部下了通缉令,你们是奉命搜查金风细雨楼呢。
王小石怒道:根本没这样的事,傅相爷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凶手脸上戴着木刻面具,根本看不清脸。在花府被天下第七和、和二哥......的时候,她乔装成花府的丫鬟,脸上有一大块青色胎记,长得和小灵姑娘一点都不像。
朱月明道:她会易容,改变头脸有什么稀奇?
天底下会易容的女人多得是。王小石振振有词,都快把自己说服了,她杀人用的是剑法,不是红袖刀。花府上上下下多少江湖好汉也不曾见她用过红袖刀,她的轻功也非瞬息千里。
苏梦枕越听,神色越冷凝:这就是刑部办案的规矩?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跑过来问我要人?
朱月明道:天下第七指认,说她用的就是红袖刀。
天下第七?咳。苏梦枕笑了,眼中寒火凛然,好,你叫他过来,我让他亲眼看看,是不是红袖刀。
朱月明只好叹气:苏公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太师以为,此事与苏小姐脱不了关系。不如请苏小姐出来,好好分说一番,假如不是她,我一定向二位赔礼道歉。
苏梦枕看都没看他,和无情道:从前六扇门办案,金风细雨楼能行方便之处,从不与四大名捕为难。可这次,诸位拿不出任何证据,空口白牙指认舍妹为凶手,我是万不能松口。
无情静静道:询问案发地点的相关人员,本就是例行公事,能问到自然好,若不能,王小石既在现场,又是回春堂的人,由他代表亦无不可。
王小石立即道:我愿意走这一趟。
不成。苏梦枕断然否决,蔡京要从楼里抓走任何一个人,只有一个办法,号令禁军,进山搜捕,除此之外,别无他策。
王小石有些感动,想起方才这么大的架势,他还以为是维护小灵姑娘,没想到是为二哥。
唉,二哥
朱月明带着六合青龙之四,还有若干捕快,这点人手逮捕一个通缉犯可以,想要从金风细雨楼抓人,自是异想天开,斟酌再三后,询问无情:大捕头怎么说?
天底下懂得易容,轻功卓绝,武功也好的女子,的确不多,却也非一人而已。无情道,就此认定是小灵姑娘,难以服众,而且,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没有想通,还望朱老总指点。
朱月明问:什么疑问?
小灵姑娘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无情问,李公公背地里做的事,你我都清楚,他万不可能对苏家产业下手,相爷与小灵姑娘从未照面,当年不过是因为李鳄泪之故,略有误会。凶手身着麻衣,自号活死人,第一个杀的又是朱勔,我想,案子还是该从江南查起,从花石纲查起。
朱月明说道:朱勔死去一年,之前一直有人在江南调查,并无结果,我们如今也知道,她杀人后就上京,预备二次作案。
他停了停,居然笑了,我研究过朱颜雪的案子,她上次作案,先杀的就是不相干的人,最后才轮到真正目标。
咳,没想到朱老总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苏梦枕低咳了好一阵,艰难平复气息,可你别忘了,苏文秀没有杀任何人的理由。
他冷笑,我还没死,家师尚在,苏文秀为谁复仇?还是说,我有哪个同门,不幸死在这三个人手里?
朱月明顿时语塞,谁没事搞小寒山的弟子,苏梦枕、红袖神尼、温梦豹,哪个好惹?思来想去,只能到此为止,回去复命:既然苏公子执意不肯令苏小姐现身相见,我只能如实回禀太师。
随便。苏梦枕淡淡道,金风细雨楼就在这里,太师几时想动手,我随时恭候。
朱月明走了,无情收回看向王小石的视线,颔首告辞。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黄楼一时寂然,只余苏梦枕撕心裂肺的呛咳。
大哥,我送你回去。王小石跟在他后面,茶花撑着伞,护送他回到更温暖的玉塔。
忍到塔上,王小石才小心翼翼地问:据说,伤心小箭的威力非同一般。
文文不在这里。苏梦枕开门见山,你也别问我是不是她,我不知道。
王小石愕然。
文文十六岁那年,就遇见过元十三限。他坐在软榻上,捧着手炉,凝视炉中猩红的炭火,无情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他却没说,看来,他心里对蔡京也十分不满。
王小石瞪大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一直关心你。苏梦枕微微笑,傅宗书一死,蔡京痛失臂膀,又没了李彦在内廷周旋,暂时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了。
王小石苦笑:大哥都知道了。
没什么难猜的。苏梦枕冷声道,他想逼走我一个兄弟,拉拢我另一个兄弟,好让金风细雨楼落入他手,成为他压迫百姓,残害江湖的棋子。
王小石欲言又止:二哥......
老二同我解释过了,他以为,蔡京要残害发梦二党,不是他,也是旁人,由他出面,至少能保全他们的性命,为此受些误解在所难免。苏梦枕平静道,我告诉他,我们三人结义,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这些事,他不用一个人扛,应当和我们商量再做计划,真要背负恶名,也该是我承担,否则不是白偏了你们一声大哥。
王小石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由衷道:是这样。
老二激进主动,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苏梦枕嘱咐道,你多多规劝他,如今局势不稳,冒进便容易为人所利用,还是徐徐图之。
王小石深以为然。
老三,去休息吧。苏梦枕道,蔡京不会善罢甘休,明天还有很多事。
大哥也多保重。王小石记挂温柔张炭他们,决定明早就去看看,没再多留。
屋中烛火摇曳。
茶花问:公子,歇息么?
我睡够了。苏梦枕唇边泛起一丝冷意,茶花,你说,老二有没有想过,那可能是文文?
茶花谨慎道:事出突然,王楼主有所怀疑,白楼主未必。
我想也是。他轻声道,老二应该没想到,所以,我没和他计较。
茶花想了想,老实问:公子,是小姐吗?
不知道。苏梦枕叹气,我要是知道,能让她这么干?而且,我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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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乱成一锅粥,和钟灵秀一毛钱关系没有。
她不可能回汴京自证清白,刑部指鹿为马的事没少干,回去就算有不在场证明、目击证人、完美的证据链,也毫无卵用,要不然,天牢的冤假错案哪里来的?
都是蔡京炮制出来清除异己的成果。
没有证据,就伪造证据,没有证人,就伪造证人。
她傻了才回去,让他们怀疑好了,有本事就去找苏梦枕的麻烦。但正如诸葛小花解决不了蔡京,只能迂回行事一样,蔡京要是能干掉苏梦枕,推平金风细雨楼,何必拉拢白愁飞?
就是搞不定,才不得不搞阴谋诡计,一桩悬案,最多扯皮一段时间,发个通缉令。
通缉嘛,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就是光荣榜。
要是也给她挂十万两黄金咳咳,怪盗何妨再次出手?
故,钟灵秀不仅不回京,还要乘胜追击,物色下一个目标。
童贯,就决定是你了。
按照历史发展,他即将出使辽国,埋下后面联金攻辽、海上之盟的伏笔。
赶紧杀了。
此时的童贯在陕西河北一带,为宣抚使,常年在军中,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十分难杀。
她要好好想一想,怎么给自己编一个合情合理的杀人计划。
是夜,月黑风高。
钟灵秀混在舞姬中间,就这样混进了军营。
啊
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
多么经典的潜入桥段,只不过稍稍一试,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