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点有时候是缺点,但缺点何尝不是优点。
没什么好叹的。苏梦枕反而笑了,陪你看看花,喝喝茶,又不难熬,我就当告个假。
你能这么想就好。钟灵秀趴在枕上,以手支颐,我最近忽然觉得,其实这个世界也挺有意思的,四大名捕的案子挺有趣,人皮上画地图,一体双性的凶手,青龙剑里的血书,东南西北四大世家,风云镖局联盟,他们活跃的时候,我们还在小寒山练功吧?
苏梦枕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仔细想想,其实好玩的人,有意思的事,真的不少。她细细回忆,孙家的秘密武器很厉害,居然能做出这样的怪物,我到现在还难以相信。帮派势力的权位争夺,勾心斗角,也是平生罕见。像这家客栈这样的地方,我以前从未见过,据说老方以前上过一辆血河车,听起来也好玩,是我从前太在意未来,反而忽略了当下的乐趣。
自从知道自己身处北宋末年,不久后就是靖康耻,家国恨,便总是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想来,或许也是一种执着,不是不好,没有理想和执念,做不成大事,但太关注远方的乌云,就会忽略脚下的花草,其实头顶的天空,还是蔚蓝色。
乌云总会来,不妨偶尔忘记,多看看当下的花花草草
毕竟,当风雨真正来临,这些芳菲也就零落成泥了。
三合楼的饭菜好吃,长同子集的早市很热闹,甜水巷的杏花开得一年比一年好,天泉山很高,玉池的日出美丽,象牙塔也真的很漂亮。她喃喃,但最好听的,还是金风细雨,梦枕红袖。
苏梦枕闭上眼睛,胸口漫上温热的潮,忽然没来由地感激。
他突然觉得,此生的大半痛苦,都在今夜的清帐中消亡,余下的坎坷,再也不足为道,于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拨开她松松拢住的衣襟,俯身在雪白的肩上轻轻一触。
肩头没有伪装,柔软温热的触感透过肌肤,直接传到她的心头。
窗外的浓夜,桃花飞落如雨。
钟灵秀拥住他的肩膀,脸颊靠住他:出来玩真好,人果然该偶尔疯狂一下。
苏梦枕问:开心吗?
开心。他的体温偏低,她靠得紧紧的,想捂暖一点,你听听我的心跳,比平时都快。
他搭脉,沉吟道:好像是病了。
什么病,严重吗?
心病。
那你好像比我病得更重。
可能吧。他叹气,眼下的情形,不能陪你去海边了。
他们说好一路往东,到海边去,看海上明月共潮生。
我见过大海,不缺你陪我。陪她看过海的人,多得是。没有谁不可替代,去哪里都一样,不同的是心情,不要执着,大海只是一个象征,花海也是海,林海也是海,尸山血海也未尝不可。
钟灵秀通情达理地说了半天,话锋一转,不过,我想去海边也不真是为了看风景。
那是为什么?&
想演一个炸海。
他蹙眉:大海好端端的没惹你,炸它做啥?
显得我很厉害。钟灵秀比个手势,我这么一挥,海面就砰砰砰炸起一串的水花,多有意思。
这个想法非是空穴来风,出自一部电影,可惜如今只记得这个名场面,还有金城武的脸。
苏梦枕却好似惊异:你还会为这样的事欢喜吗?
会啊,不好吗?
恰恰相反,很好。他望着帐顶,都是青色的帐幔,与小寒山的院落何其相似,彼处的窗外,春日也有数不清的花香虫鸣,人总是容易在富贵权势力量面前迷失自己,有时候,我坐在塔上,都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走到今天为的什么。
钟灵秀问:为的什么?
他笑:真话还是假话?
都听。
假话是收复燕云,至少收回应州,回到故乡。苏梦枕平静道,真话是,活够本。
这为啥是假话?
因为我越来越意识到,以大宋如今的情形,已经不可能办到。他喟叹,对辽作战,偶有捷报,似乎不乏希望,可金人虎视眈眈,西夏不曾太平,就算侥幸收回失地,以朝中糜烂的情形,谁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
苏梦枕几近冷酷地说:我久在汴京,不知边事,可江湖好汉,宁可加帮入派也不肯投军,可见军中已千疮百孔,不堪大用,如斯队伍,怎么和金辽作战?燕云不过是一个梦,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梦。
钟灵秀惆怅:早知道就不问了,好残忍,你怎么会想到这里呢。
是你和我说,楼中上下不知为何聚在一起,我只能先这么问自己。兴许远离了京师,走下了楼主的位置,他终于能够吐露心事,暴露自己的无能,可我也不知道,金风细雨楼到底能做多少事,我们要对付的是谁?总不是六合青龙这样的货色,是蔡京?然则,蔡京死了,天下就能海晏河清么?
苏梦枕转过视线,看着她的黑暗中的轮廓,轻不可闻地问:钟仪是不是也这么想?她与蔡京不合,其实毫无必要,这两年备受宠幸的林灵素,才是她的对手,除非,这只是一个假象,她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应该看得出来这章 的主题吧
不用我直说吧
感情层次变化了
好了就说这么多,说出来我就白写这一章 了
第317章 起风了(109w营养液加更)
在认真栈的生活,平淡中藏着暗流。
摇红的房间门窗紧闭,除了钟灵秀进去送药,平时帐幔低垂,不露分毫。而苏梦枕的房间,窗户只留一道缝隙,能够观察四面八方,却也将房间内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
钟灵秀自己的房间则较为平常,没有刻意闭窗,门却也锁得严实,不给宵小偷窥的机会。
也不知道这一切,落在外人眼中是啥故事,总之,有些剧情按照预测的一样发生了。
第一幕。
时间:午后,天气晴朗。
前情:钟灵秀委托小二去镇上买药。
经过:一伙客人不知为何动手,数枚暗器咻咻咻发射,有一枚正好飞向庭院中,弯腰打理草木的花匠。他一无所觉,可暗器在空中受力,像被风吹歪准头,擦着他的头发落入池塘,噗通一声,吓他一跳。
好多人围拢过去,她悄然离去。
结尾:片刻后返回,捡走草丛里的细针。
使得很像。苏梦枕沉吟,不会真的是小挑花指吧?
是也不是,小挑花指的诀窍在一个密和巧',准头不能偏,力道不能多也不能少,越精细越纯熟。神针密绣以细针驾驭剑气,难度不低,然而,钟灵秀初入江湖就觊觎辟邪剑法,没少研究针线,又是使剑的好手,自是驾轻就熟。
她拍胸脯:实话告诉你,莫说旁人分辨不清,哪怕织女在场,怕也认不出真假,不信我们过过招。
好。苏梦枕本就是让她扮演神针门弟子,当然想瞧瞧。
他半点没客气,扬袖出刀,绯红的薄光似落花飘来。
钟灵秀弹出指间细针,一缕红线缠绕在小拇指上,如同灵巧的燕子斜飞过雨帘,刺向他胸口的穴道。
苏梦枕翻转手腕,挡下刺来的针尖,听得叮叮叮三声,竟然一气击落了三根细针。
她展开手,原来红线共有三股,在空中被真气震散,一分为三却紧紧相邻,这就叫密不容针。
再来。苏梦枕咳嗽一声,再次抢攻。
她左手张开,又有数根红线掠出:小心。
数股丝线似晶亮的天河水,漫天流出飞舞,一时间,竟分不清闪烁的寒芒是被阳光照亮的针尖,还是自夜空坠落凡尘的星子。
叮叮咚咚铛铛铮。
红袖刀击中七次,连贯的脆响宛然动听。
羽、徵、角、商、宫。他辨音,收刀归袖,这不是神针密绣。
废话,我又不喜欢刺绣。钟灵秀捡起地上的绣花针,丝是线,也是弦,我喜欢弹琴。
他问:从神针技法里得来的灵感?!
不全是。她的手法中,既有辟邪剑法的刁钻狠辣,也有天魔飘带的阴魅诡谲,还有神针技法的流霞疏密,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技巧,非一家之学。
苏梦枕道:不输于神针密绣,有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