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蝶一只只破碎,散落一滴晶莹。
她不禁想,或许内心深处,我也是这么想的,哪有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海枯石烂的时候,一切皆已成空。
但是。
爱情的珍贵,从来不在于永恒不变。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一个师妹,她喜欢问,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钟灵秀忽然开口,很多很多年后,我还会遇见两个人,一个上碧落,一个下黄泉,也难免生生死死。
杨柳枝半透明的剑刃上,延展出缠绕的两股真气,一色黑,一色白,一主生,一主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重复这句话,今朝才得其真味,生可以死,死可以生,此所谓,情之至。*
剑光涌动。
无尽的空中,无形的水汽冻结,凭空凝实成一片片舞动的洁白。
爱是一朵六月天飘下来的雪花。*
空中生花,如何再空?
米苍穹节节败退,他手中的长棍从蛟龙褪为长蛇,从长蛇干涸为枯枝,又从枯枝化为齑粉。
他渐渐绝望,只觉自己一时不慎,犯下大错。
谁能想到钟仪身中一剑,堪堪恢复行动,就能若无其事地交手大战?难道她真的是神仙,方才所见的人,真的是始皇太宗吗?她为赢政预言六国之灭,推动李世民玄武门之变?
假如她真的活过成千上万年,在浩瀚的历史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该从何处借来勇气,才敢接她的剑?
可他依然强撑起佝偻的身,一语不发地迎战。
漆黑的长棍飞天而起,摔在地上裂作几瓣,差点砸到朱月明的脚。
他跳起来,明明没有碰到,可他的脚背好像被巨石砸到,痛得脚趾头都断了,靴子里湿漉漉的,不知怎么渗出了不少的血。
被波及都有这等威力,何况在战场中央?
朱月明情不自禁地佩服起这个老太监,其他人亦是如此。但凡练过武功,都知道要付出多少心力,才能练成这样的绝世棍法,米苍穹一身武功藏于深宫,却为方应看这样的人沦落至此,不免令人唏嘘。
钟灵秀又何尝不是如此。
杨柳枝的光影一丝一缕将老太监缠缚,像如泣如诉的歌声唱完了曲目。
米苍穹踉跄两步,头发和眉毛一绺绺脱落,肌肉萎缩,腹脏散发出浓郁的臭气,从毛孔溢散出来,好像一条浸泡在下水道里的老狗。
你武功不错,练到今天,也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血泪,完全可以做下一番大事业,立不世之功劳。钟灵秀问,如今壮志未酬,却为方应看而死,值得吗?
现场顿时一静。
这个问题,米苍穹问过苏梦枕,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
现在,又轮到他来回答钟仪。
米苍穹沙哑道:有意义吗?
回答我的问题。她说。
米苍穹沉默了,许久,艰涩道:不知道。
一身好武功,本该做大事,成大业,展抱负,但他总想起小侯爷拳拳奉承之意,体贴照料周全,又有什么办法?恨是真的,悔也有一点,值不值得,一时怎么理得清楚?
何况,值得如何,不值得又如何,做都做了。
你很诚实。钟灵秀颔首收剑,任由雪花融化,消融在夏夜的热风里,我再给你三个月的命,有什么遗憾就去了结,有什么想见的人就去见,想给自己选个风水宝地作阴宅,也来得及。
她牵动唇角,古井无波,百日后,你会死在我的剑意下,不会早一天,也不会晚一天。
漫长的寂静中,老太监蜷缩身体,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而后道:你今天不杀我,说不定死的就不是我了。
他吐出浓痰,嗬嗬笑:今天的好戏,还没结束呢。
我知道。钟灵秀侧过脸,出来吧,难为你等到现在。
六分半堂的马车中,有个影子缓缓露出轮廓,裹挟着令人颤栗的杀气,一步步走向城楼。
好久不见,找到小白了?
对。
为什么回来?
她不肯见我。关七脸上癫狂犹存,显然神智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够正常交流,她要我,把女儿,找回来。
雷纯的条件是什么?
对付你。
是么。浓夜中,她轻轻笑起来,好似一朵盛开的睡莲,也好,你我本该有此一战。
作者有话说:
米苍穹的朝天一棍,核心就是四大皆凶,四大皆空......
之前的天下有情人可以双剑合璧,现在不需要了,完美的一剑,威力也比从前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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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了,群龙之首就是打完你的打你的,反正就一个字,打
*是歌词,人生自是有情痴,何止苏梦枕,还有关七
第332章 战!
清凉的风拂过。
关七没有动,钟仪也没有着急出手。
她轻飘飘地落在积水的长街,衣袂带着隐约的水光,轻得像一片云絮。
月色的长街皎洁,铺满雪白的鳞光。
好天良夜,岂可虚掷。钟灵秀赞了一声,看向雷纯,说说吧,你的理由。
狄飞惊紧紧盯住她的剑刃,雷纯却好像一无所觉,镇定道:苏梦枕杀我养父,我要为他报仇,可宫主一定不会让我杀他,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她停了一停,解释道,要杀苏梦枕,苏文秀就不得不除,我们和白愁飞来往的时候,暗中收买了梁何,让他去四川调查苏文秀,这是当初花无错留下的情报没想到苏文文早就死了,坟冢还在四川。敢问杨总管,苏文秀究竟是谁?
杨无邪不语。
狄飞惊伺机开口:白愁飞见过苏小姐的真容,画了一幅她的肖像。
哦?
苏小姐和宫主长得很像。雷纯观察她的神色,两位必有血缘关系,即便看在苏文秀的面子上,宫主也不会容许任何人杀死苏梦枕,我要报仇,就只能背叛你,将两位一齐除去。
你很聪明。钟灵秀笑了,无意多言,解药。
雷纯取出袖中的解药,恭敬呈上。
钟灵秀接过,触手便知是真,抛给戚少商,示意他给息红泪服用。
而后和关七道:我们到外城去,今天月色好,地方也清净,着实难得。
关七深深看向她,明明决战,她的语气却这般闲适,好似庭中赏花,舟中赏月,无不怡然。
你帮过我,我不该杀你。他艰难道,可为了纯儿,为了小白,我非动手不可我赢了,只要你放过她,绝不杀你,我输了,人头给你。
钟灵秀不置可否,越过城楼,立在被淹没的屋顶。
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登楼,谁都不肯错过这一场旷世决战。
幽幽的月光照亮屋瓦。
关七说:刚才,你让雨停了。
机缘巧合。因为虚空穴的变化,苏醒的瞬间,她与此方天地短暂地连接,拥有了操纵时空的能力,遂将一片乌云抹去,消除了本该持续三日的雨势。
这样的奇迹,近乎于仙术,却仅仅是巧合,她无法复刻:你在担心什么。
云散了,雨停了,月亮出来了。关七喃喃道,他们会看得更清楚。
钟灵秀知道他在说什么:无所谓,山川草木,谁又不是见证?
她横剑,动手吧。
战意勃发,关七眼底又露出熟悉的疯癫,他长啸一声:我命、由天、不由我!
他没说两个字,啸声就高昂激越一分,说到最后一个字,已是舌绽春雷,轰然鸣响天际。
乌云翻滚,如同沸腾的墨汁,暴雨哗然,再次痛快地浇下,蔓延的洪流停滞,仿佛也在畏惧这个天神一样的疯子。他的神智半梦半醒,他的气势无人能敌,人们这才意识到,天地为之色变,竟然是如实描述,而非夸大其词。
连雷纯眼底都闪过惊疑,似是没有想到,关七的武功比起上一次,竟有这般强悍的提升。
她不由看向钟仪,想知道钟仪的反应。
雨丝轻轻。
明月悬在她的头顶,一束月光浮动在她的衣袂,只有她站的地方,风雨不肯来。
钟灵秀微微垂头,在关七的剑气冲来的瞬间,出剑。
关七的破体无形剑气,已然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
他手一挥,就是一道剑气发出,脚一蹬,又是另一道剑气射出。
他从御街对面的房顶冲过来,挥几次手,跨几次步,就发出了几道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