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一想,又问:我怎么知道它怎么想?
这个简单,看好。钟灵秀掌中蕴出青光,雪白的剑刃徐徐融化,合为一块石头,宁为剑,便是英雄剑,非英雄不能持,弃剑为玉,便是太平玉,这时候,你就不必强求。
岳飞目瞪口呆,剑融化了?还变成了石头?什么机关这般神奇??
他惊奇又茫然地点头:好,我答应师傅。
我教你的功夫,记得练,你才学懂一二皮毛。她说,不要懈怠。
他沉稳地点头:徒儿知道。
多读书。
嗯!
过了十八岁再成亲,选个志同道合的姑娘。
算了,这个和你爹娘说。她道,从军前,先去汴京看看这个朝廷。
好。
以后人家问你师傅是谁,你怎么说?
岳飞高兴:师傅终于要告诉我名讳了。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就好像现在,小麦、小飞,都没有特殊的意义。钟灵秀道,等你知道我做过什么事,走过什么样的路,你才真正知道,我究竟是谁。
她由衷道,如果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能觉得,自己的师傅做过厉害的事,是个了不起的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初夏时节,荷花迎风举。
岳飞到家了。
他进门就给爹娘哐哐磕了两个头。
钟灵秀都替他脑袋疼,摇摇头,示意他去喂马,自己则与岳和与姚氏交代一番。
我即将归山修行,不再过问红尘。她推过一个钱袋,一对羊脂玉镯,这笔钱留给鹏举,今后,他想闯荡江湖,就是上路的盘缠,想投军从戎,就给他置办弓马,今后成家,这对镯子可为聘礼。
岳父岳母连连摆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推辞。
不要拒绝,我无儿无女,小飞是我唯一的弟子,我的东西本该由他继承。钟灵秀笑道,今后,每年中秋,请他为我斟杯酒,足矣。
天地君亲师,师傅传弟子衣钵,弟子为师傅养老送终,本就是最朴素的道理,他们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钟灵秀没有多留,只是静静立在篱笆外,望了喂马的少年一眼。
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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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出发,次年五月归家,这一年的光阴,不仅仅是为教导岳飞,为将来铺路,也是梳理自己的人生。
随着赵佶被李代桃僵,虚空穴愈发明亮,裂纹也与日清晰。
如今,《虚空诀》只有四个字。
【待碎虚空】
自恒山起的漫漫武学路,终于走到尽头。
不出所料,临到离别,反而生出许多不舍。她离开汴京,走遍山河,就是想多留一会儿,仔细看看这个曾被她当做第二个故乡的世界。
从前每次离开,都知道自己会回来,以后却不能了。
又至汴京,时日已无多。
她立在金风细雨楼的玉塔下面,注视着这四楼一塔。
茶花看见她,下意识地上来招呼,可仔细一瞅,穿着月白色道袍,神容冰冷,顿时驻足,飞快上楼。
苏梦枕撑伞出来,望着天空飘落的雨帘,不由皱眉:这么大雨,为啥不进去?
她牵牵嘴角,淡淡道:一时想不起来,这里是不是我的家。
他怔住,旋即道:当然是,怎么不是,永远都是。
你说错了,很快就不是了。钟灵秀长叹,谁能想到,真是山一重,水一重,林花太匆匆。
苏梦枕脸色大变,他不曾中过伤心箭,却好像知道了中箭是何滋味。
进去吧,我有话对你说。她负手走入塔中,步履却非昔年轻盈如鹿的苏文秀,更似流云,转瞬便散,唯有背影似从前,寒枝冷花的精魂。
苏梦枕沉默地注视着她,直上七楼。
窗外烟雨蒙蒙。
我的时间不多了。钟灵秀若无其事,长短话说,最近京城怎么样?
他绷紧唇角,惜字如金:很好。
什么态度真是个倨傲的家伙。
她抬头,上下打量他,发现竟然有点陌生,从前形销骨立的脸孔,重新长出血肉,肩膀不再空空荡荡,像套在衣袍里的病鬼,多出两分活人气色,凭空小了五六岁。
不,他正经二十七八,都没现在看着年青。
瞧着像人多了。钟灵秀奇异地消了气,恢复健康的感觉怎么样?
苏梦枕看她一眼,语气缓和:很好。
你改姓复了?
胡说八道。胸腔的寒意在熟悉的语气下消退,他又能喘上气来,不禁咳嗽两声,咳,还有什么事。
多了。钟灵秀想想,晚上我再来,趁天没黑,我回观看看。
苏梦枕点头:息红泪她们都回去了,朱小腰也整天待在那里。
唉。
小灵刺杀蔡京,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她依然借此机会,宣布手下的人重获自由。
想走就走,想留可留。
她这么说,却没想到一个个都不走。
你怎么连朱小腰都留不住?她费解,她不是你的人吗?
不是我不信她,也不是我不重用她。苏梦枕叹口气,苏文秀为啥不想接任风雨楼,朱小腰就为什么理由不肯留下。
钟灵秀哑然。
走吧,有话晚上说,她们在等青莲宫主回去。
青莲宫斜晖脉脉,残荷三三两。
钟灵秀习惯性立在池塘边,良久,方才步入后殿。
息红泪、唐晚词和朱小腰都在。
乱世将至,我不久后便要离开。她撩起袍角,端坐于蒲团,纱帘高高束起,辽阔空荡,你们保不住这里,为什么还要回来?
息红泪目露复杂,她试图在对方身上寻找熟悉的痕迹,却只能看到一双春水似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建青莲宫?最终,息大娘这般道,我们就为什么回来。
我出山,是为救大宋国运,青莲宫是我暂栖之地。钟灵秀道,今功成身退,就该任由它香火散尽,凋零败落,省得怀重宝过闹市,平白遭来祸患。
她看着息红泪,你们是为自己的青莲宫回来的。
朱小腰侧头,慵懒迷惘: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
女子向来如此,娘家做外家,婆家寄檐下,身世飘零,永无依靠。钟灵秀闭上眼,我都明白。
唐晚词道:你真的决定舍弃这里?
舍与不舍,于我无半分妨碍。她笑,微微摇头,二娘,是你们明不明白,自己要如何才能留住青莲宫?它不是两间屋子,一笔钱财,三分名望而已。
息红泪咬咬牙,干脆道:你有话就直说吧。
你还不明白吗?为情义而建的毁诺城,散于你的情义,织女为收容孤苦女子而建的神针门,只能偏安一隅,闭门度日。钟灵秀缓缓道,从前的青莲宫因钟仪而存在,就会因为她离开而消逝,你们要长久地留住它,必须知道它为什么而存在。
三人陷入沉默。
寂静中,朱小腰率先开口:你说的东西,我不明白,我只是不想她们走我原来的路。
她和唐晚词、秦晚晴一样,都是青楼出身,颜鹤发看中她的天资,教她武功,让她入迷天盟,她一直心怀感激。可恩情是恩情,无论是迷天盟,还是金风细雨楼,抑或是青莲宫,对她来说并无分别。
朱小腰想要跳舞,却只能习武,她在三个势力间来去,哪里都不是归处。
现在,她倦了、累了、迷茫了。
唐宝牛追求她,她很感激,除此之外,亦无他物;苏楼主器重她,尊重她,视她为手足,留在金风细雨楼无不可,却也谈不上喜欢;最后,只剩下青莲宫,她在这里,救下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女子,她们不用再做谁的红颜,想学剑学剑,想烹饪烹饪,想跳舞的......也可以尽情一舞。
就算钟仪的名声,只能再庇护这里十年,十年间,也足够许多人脱离苦海。朱小腰的眼神还是雾蒙蒙的,像一朵将谢未谢,馥郁浓艳的花,再远的事,我不去想。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也看得出来,倒计时啦
我也开始舍不得了起来
第345章 托付
不去想是不行的。钟灵秀望向廊下,清风送爽,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没有清晰的理念,就算怀揣好意,也会被人误导,偏离你们原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