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树影。鲜红的血液。嘈杂。无底的黑暗。莎夏主教最后的记忆如同流星,刚被萨沙窥见,就转瞬即逝了。
    倘若她还是个小孩子,无疑会大哭一场。让渺小如沙砾之人,也有在世界中立足的力量——她一直为之努力的理想如果被打破的话,感到无比沮丧也很正常吧。
    但现在她一点泪水也流不出。就像一片孤帆,她在无风无浪的大海上航行,船头一直亮着灯火,哪怕唤来一艘船的加入也好。
    ·
    萨沙从万辉石的景象中抽身而出。
    不知什么时候,安托万把倒在冰凉地面上的萨沙抱在了怀中。万辉石被萨沙的手指缠得很紧,他怎么也抠不出来。
    “主教大人,您总算醒了。”安托万还是坚持那诡异的语气,“要是您冻坏了,还得浪费我的治愈术呢。”
    “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卡诺阁下竞选。”萨沙把晶球放入怀中贴身的魔法袋里。
    密室的门刚一打开,只见雅尼克·兰格等候在前,面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毕竟,他等了很久,而今终于有人开启了密室的大门。
    “莎夏教友。”雅尼克平和地说。
    萨沙仿佛被电击了一般。脑中奇怪的记忆被唤醒了——对方的语气,与学生时期的莎夏主教鼓起勇气向老师雅尼克表白心意时一模一样。
    “祝贺你,找到了心之所向。”雅尼克说,“希望安托万教友在你的眼中,不是年少时那个影子的替代品。”
    不得不说,两位的外貌确实有两三分相似,只是安托万的金发其实更接近浅鹅黄色,并且比雅尼克高了三寸。
    “我……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萨沙盯着对方的下半张脸,眼神发虚。
    “没关系。”
    葡萄藤制的魔杖尖端抵在萨沙的喉前。
    柔韧的杖身被抽出时,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吹动身前人的发丝。
    “你本来也不是她,亚历珊德拉·提尔达法师。”金发牧师的声音颤抖,手中的魔杖却岿然不动。
    “仅仅出于工具性的考量,就用一个人取代另一个人。真恶心。”
    周围的空气冻结了片刻。
    萨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现已成了异端,就算把这番言辞散播出去,又有多少光明教会的教友会信你?”
    杖尖发出的白光盘曲成一圈纤细的光带,围绕萨沙的脖颈。周围的汗毛直立,而她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你就算现在把我杀了又怎样?别忘了我手中拿着万辉石,可以把我们一起消灭噢!”萨沙拿出生平最快的语速,“而且等杀了我之后,康提纳大陆就没有人可以发挥万辉石的最大力量——”
    又一道光束飞掠而来,擦过萨沙的皮肤,环绕在距离她的脖颈不到一寸的周围。
    萨沙不敢转动脖子,只是眼球骨碌碌地转向光束发出的方向。
    只见安托万同样举着法杖,杖顶的晶石的亮光晃得眼花。
    “原来他把我带到这里,不过是与雅尼克里应外合吗?”萨沙闭上了眼。
    “真是对不起啊,莎夏。”意识到自己死到临头、无法实现前主教的夙愿之后,这竟然是她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说实话,她不打算真的同归于尽。或许像雅尼克这样正直不屈的人,可以做到带领牧师们对抗崛起的黑暗势力。
    细微的滋滋声传到耳边,还有阵阵热气扑面而来。就像在炽热的铁板上煎牛排的声音。甚至伴着这声响,萨沙还依稀闻见了香味。
    “如果这就是死前的走马灯,那也不错嘛。”萨沙想,“只是吃完这顿空气餐之后,就得永远以邪恶黑巫师的形象活在人们心中了。”
    滋啦。听到油溅声之后,萨沙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环绕着她脖颈的一个光圈正在与另一个光圈纠缠,随着爆发的一声响,两个光圈破碎成点点光斑,融化在空气里。
    她感觉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半圈,消失在漩涡里。
    “跟那种傻子纠缠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嗡嗡。
    萨沙发现自己躺在安托万的怀里,而头顶是光芒璀璨的穹顶。
    缀着如此多颗白水晶,灿灿生辉,恐怕只有教皇大人的驻地才会如此豪华吧。
    “安托万,曾经你也是你口中的‘傻子’呢。”
    安托万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对不起,导师,我食言了。”
    尚在发懵的萨沙望见左前方坐在书桌前那个蓝发白袍的身影,像一只受惊的蟑螂般从安托万的怀中弹射而起。
    安托万从魔法袋中拿出在中央教廷密室找到的几份教廷审判文书,轻轻放在书桌上。
    “走吧,我早就知道了。”克莱芒的语气听起来竟有一丝温柔。
    在萨沙消失在壁炉传送阵的前一刻,安托万闪身跃入,消失在圣座的书房。
    第44章
    索莱城的卡诺主教宅邸书房,墙角的传送阵,滚出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
    正在擦拭窗玻璃的居家型圣骑士提欧·邦坦听到背后的声响,吓得弹到一旁。
    “卡……卡诺阁下?”邦坦看见自己的上司拉住同僚的手,一幅死缠烂打的样子。
    见卡诺阁下没有回答,邦坦很知趣地捏着抹布走出了房间,还轻轻关上了门。
    “萨——沙——!”安托万亲热地向魔法仓鼠打招呼,“好久不见喵!怎么?这么久不见到我还没一点想念的意思?萨沙亲,祝我明天成为枢机主教,如何?”
    萨沙面无表情地拖了张靠背椅,故意让椅子腿划过抛光的木地板,弄出令人抓心挠肝的声响,在书桌前坐下。
    “你的导师竟然完全不在意万辉石吗?”萨沙侧过头盯着看上去神志异常的同僚,“还是说,他自知没有能力去操控这件事?不对——”
    萨沙突然想起一个事实,安托万说万辉石是由克莱芒放进密室的。既然如此,克莱芒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软弱。
    “很可能我的导师想看看我们会把万辉石带到哪里。”安托万说,“甚至他安排我前往中央教廷,也是故意的。”
    萨沙:“他知道我们要把晶球送回精灵岛吗?”
    安托万惊讶:“什么?你真的打算送回去吗?”
    “当然不。”萨沙微笑,“虽然我们与卡纳隆多签订了几乎没有魔法效力的契约,还留下艾达和黑莉做人质,但精灵族没有理由因此撕票。卡纳隆多绝对不想把王族内讧的事情传出去,尤其是传到曾为宿敌的矮人族中,正是出于此他才把两位小朋友留在岛上。”
    安托万挑了挑眉:“为什么在你眼里卡纳隆多那家伙的信誉度比我还高?”
    “噗——”萨沙不禁笑出了声,“除了你,还有谁会给我特调红茶?好吧说正事,微光精灵王族把所谓的骑士精神看得比命还重要。”
    “难道你还真的被那些哄小孩的传说故事骗了?”安托万不满道。
    “不。”萨沙语气严肃,“我在万辉石中看见。”
    “看到什么了?”安托万不禁凑过身来,还把椅子挪近了一点。
    “星辰岛的第一任精灵王,埃兰希尔。”从萨沙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托万:“难道他真的像吟游诗人唱的那样,是个金发碧眼有勇无谋的莽汉?”
    萨沙看着眼前人:“你为什么作自我介绍?”
    “有什么可比性吗?”浅金发的主教眯眼笑道,这往往是他不悦时的表情。
    “好吧,确实没什么可比性。卡诺主教可没有那么勇敢,也没有像英格丽德那样能单挑海怪的美丽女子喜欢他。”
    “你还看见了什么?”安托万凑得更近,就像一只哈气的小猫,只不过散出的是栀子绿茶的芬芳。
    “你还记得《埃兰希尔传奇》的那句歌词吗?”萨沙问,“‘晶石法阵在星辰岛展开’。”
    “怎么了?精灵族擅长以水晶作为魔导材料,而人类魔导工具的法杖派就是以此为基础。”安托万显然没有领悟萨沙的暗示,“你想说,我们比那群用小魔杖的家伙——比如雅尼克·兰格和你亲爱的导师乔安娜·斯文因,更接近古老智慧的魔法本质?”
    萨沙环顾四周,丢出一个消音咒:“以光明之神利希昂之名、以伊瑞斯帝国的前途为担保,发誓你不会将我所说的隐秘的真实透露给第三者,并且你将在对抗黑暗之神及其黯影的事业上,与我精诚合作、至死不渝。”
    “您未免也太小气了?我当时可是把伊芙卡纳勒和费奥多尔的预言都分享给您了。”安托万思索片刻,“那你先发誓你说的那个秘密是真的。”
    听到人称代词的转换,萨沙暗自发笑,但面上还是冷冷道:“以我和我未来爱人的生命为担保,我发誓我接下来一刻钟的时间内说的话都是真的。”
    “请您伸出一下右手。”安托万盯着那双眼神飘忽的琥珀色眼睛,左手食指与中指交叉并拢,在自己与萨沙右手腕上划下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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