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安托万对环境施了一个清洁咒,把萨沙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皮毛的石床上,用燃烧卷轴点燃了壁炉。洞xue无比安静,只有火光前他的影子映照在岩壁上。他内心冲动的混沌之力,也回到平日里的沉眠状态。
    “萨沙。”他亲吻她的额头,唇间与指间的治愈光点融进昏迷者的身体中。
    脸颊突然遭受一记重创。
    “滚!哪来的野老鼠。”身下人嘟囔道。
    “是我。”安托万握紧她的手。但好像还不够似的,他竟腾身上床,将她压在身下。他脱下外套,炽热的体温接触身下那具冷硬如尸体的人。
    “咳咳——噗——!”身下人突出一口黑红的浓稠淤血,浸湿了他的领口。连带着迅猛的一推,安托万滚落在地上。
    “咳咳,你,你,你……”萨沙半支起身子,试图抽出法杖,却发现右掌上徒留一个空洞,根本无法弯曲活动。
    “这样就舒服多了吧。”安托万缓缓爬起来,“把淤血吐出来了。”
    “你要干什么!”萨沙的左手紧紧攥着右手腕,看着创面结着一层痂、却没有恢复原样的空洞。
    “啊,您的手掌,似乎彻底坏掉了呢。”枢机主教捧起她的右手,“让我再给您检查一下,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遗漏。”
    “你他爹的……在发什么癫!”萨沙改为左手握杖,杖顶闪着疯狂的紫光。
    没等闪电束飞掠而出,从白袍之下伸展而出的黑色触手再次将她缠绕。
    “您放心,现在它们在我的掌控之下。”含笑的两眼中碧波荡漾。
    “嗯,手臂关节活动还算自如。肋骨也是完整的。等等,我好像没有感知到您的脉搏?”
    萨沙心道“感知个头”,她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在空中漂浮,观看这出诡异的闹剧。
    白袍牧师皱了皱眉,“您的血液循环系统,好像全部损坏了呢。”可萨沙分明看见那张哭丧的脸之下,是快要压抑不住的狂喜。
    纤细灵活的触手探到她的腰间,游走一番,终于从魔法袋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正是萨沙临行前安托万给她种植金璃草的便携魔法空间。
    触手探进盒子里,紧接着探入更多触手,像海中章鱼一般,把它们寄生的主体与萨沙一道拖进盒子里。
    黑色的触手缠绕在萨沙的眼周、腰际和脊背,死死按住她的双手双腿。就像陷入沼泽中,她被湿润黏滑的蠕动物包围,动弹不得。
    “安睡吧,安睡吧。”磨砂质感的声音,轻轻哼唱摇篮曲,“愿风霜不触及你,黑暗不淹没你……”
    上弦月的幽光洒在草地上苍白的人身上。很快,她陷入了沉眠。
    牧师点亮了手中的光球。他体内的魔网就像风暴下的大海,叠波翻涌,而层层波浪的中心正在砰砰跳动。
    那么多次的实验,那样残酷的过程,看着生命在黯影中凋零,看着死亡在黑暗中起舞。
    正是为了完成眼下这一步。
    安托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握住,几乎径直把血挤出来,涌到咽喉。
    他不住地咳嗽,整个人颤抖得就像风浪中孤自航行的小船。
    灵之心,光明牧师体内的魔网中最核心的部分,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从与胸腔重合的灵体中剥离出来。
    而他实体的手,举着熠熠生辉的晶球。在强力之下,万辉石竟瞬间化作细尘!
    光华流转的微尘在牧师的手中流动,包裹住他的灵之心。
    暖流渡进身下之人的体内。
    安托万脱力地瘫在地上,逐渐冰冷的双唇亲吻着另一双更加冰冷的唇。
    两瓣柔软之间却在逐渐变得暖和,有如涓涓春水,冲刷溪道的碎冰。
    复苏的人在草地上醒来,眼中满是刺眼的太阳光。
    发生什么事了?萨沙毫无头绪。
    法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两只,都是完整的。她用左手拍了拍右手,两手互相能感知对方的存在,同时她也能自如地挥动两只手。
    甚至左手腕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位置与她生前、或者说第一世,一模一样。
    “这里是……魔法空间?”萨沙问。尽管对于对方的神志是否清醒,她毫不抱以希望。
    对方只是微笑,浅金发与白袍在晴空下发出柔和的光。
    “不对。”萨沙自说自话,“这里的花草、微风、阳光,简直和费奥多尔的幻境里一样真实。”
    “喂!费奥多尔,你躲在哪里!你的小接班人被人绑架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捂住了萨沙的嘴,“这里是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地方,你却提他的名字。”
    柔软的发丝垂在萨沙肩头,枢机主教俯下身凑近她的耳朵。
    “就在进入的一瞬间,我把那颗晶球打碎了。”云絮般温柔的声音飘入她的脑中。
    枢机主教低下头:“我本以为你会质疑,用本可以拯救一个世界的东西,换一个人的真正复生,到底是否值得。”
    红袍法师干笑几声。覆水难收,此时再去追问打碎一颗万辉石是否值得,已经没有必要了。况且她始终相信世界还没有脆弱到需要靠三个晶球来维持生存。
    她看着天空中那颗虚幻的恒星:“你有没有想过我永远不会按你的计划行事?”
    而他只是说:“可是我信任你啊。你总会来到我的身边。”
    第55章
    牧师拉住法师的手,下一瞬,两人又站立在洞xue中。
    重新回到栖息了二十三年的身体的感觉真好,就像长久缺觉的人钻进温暖的被窝。萨沙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轻盈了不少,体内魔力的流动也顺畅了许多。
    带着对莎夏·希尔达的深切愧疚与崇高敬意,萨沙把那具破损的尸体化作灰烬,收进一个空着的小瓶子里。她已经想好了,战后要把莎夏主教的骨灰葬在索莱城郊的墓园,不是为了将圣女的自我牺牲当作供生者观赏的奇观,而是为了纪念曾经一位鲜活的年轻人。
    萨沙看着装满骨灰的瓶子,想到一个问题:“路希昂-安托万,我的身体不是早就烧成灰了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小木盒又称‘生长之匣’,本是我的导师给我种植草药的空间。”牧师坦诚道,“但我以你生前的残骨,在里面培育了你的身体。”
    萨沙:“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光明教会还有比黑魔法复生术还厉害的法术?”
    “这仅仅是我自己的发现。”安托万绞着手,不敢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我以血肉之躯与黯影作斗争时,偶然发现光明牧师的体内魔网具有重塑身体组织的作用。”
    “但我又没有光明魔法的天分。无论是我原本的肉身,还是与肉身一致的灵体,都没有那样的魔网吧。”
    “其实,呃,”安托万思索着措辞,“其实闪电法师的魔之心,与光明牧师的灵之心非常类似。”
    自然萨沙也听过类似的传闻,称元素魔法与光明魔法本就相通,只是教会为了确立独尊的地位,才在施法者解剖学上以“魔”与“灵”区分二者的核心。
    “放心,我又不会向教会举报你散播谣言。”她追问道,“但是你为什么会感染黯影?或者说,来自黯影位面的‘你’究竟是怎样附在身上的?”
    安托万把下唇咬得发白:“我的导师克莱芒。是他,把黯影之种移植在我体内的。”
    “他什么时候把你变成实验体的?”
    “十八年前的一个春夜。”也就是安托万即将满16岁的时候。那时的他在山顶上,第一次看见血红的月亮。
    “你们教会真是……”萨沙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别告诉我民间传的教会抓了那么多小男孩,都拿去干这个了。”
    “那倒不是。我算是比较幸运的。”安托万无奈苦笑,“克莱芒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他只是在亡灵森林中发现了与黯影位面相通的微小裂隙,而他一直在秘密地实验,能否以光明之躯净化黯影,同时又获得那种强大的力量。”
    “放心,我不是灵吸怪,也从来不吃脑子。”牧师补充道。
    这么神圣的脸当然不可能是怪物。看着那张好像在说别人的往事一般沉静的脸,萨沙压抑住自己想杀人的狂怒。
    “那个老不死的怎么不拿自己做实验?”
    沉默片刻,安托万开口道:“克莱芒是第一个实验体,而我,是他最器重的学生。”
    “那个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安托万听见法师的呢喃与沉重的呼吸。
    他不愿向天分极高的法师道出全部真相。是啊,他本是个平庸之徒,就算将体内魔网发挥到极致,顶多也不过是个中阶法师。可黯影却在他的体内生出根茎,使他得以施展那有如月尘吹雪的圣洁光芒。
    他也想成为被诸神眷顾的人。他想成为被闪光的她爱着的人,他更想成为也照亮她的光。
    萨沙消化着牧师吐露的话语。每多一条信息,同时意味着谜点也多了一个。她没有原谅那人以圣光点燃了火刑架,当然,她也对那人为何执着于复活“真正的她”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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