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哈哈。”萨沙干笑两声,“有没有发现,这里好像就是传说中古罗曼人的公共厕所呢。”
    铲子头突然顶翻了大理石,从一个坑位冒出来。萨沙触电般往后弹去,连带着安托万也踉踉跄跄退了几步。
    铲子在空中搅拌一圈,大理石碎块飞溅到四周,下面的土层也在旋涡中形成一个土坑。路易从坑里钻出来。
    方才安托万圈住萨沙的腰向后闪避时,手一抖牵动了手中的琴弦。
    萨沙差点就以为路易会像刚才一抔黄土那样炸成一朵花。
    但是并没有。路易照常在眼前活蹦乱跳。
    萨沙指尖轻弹,只觉魔力飞速涌到指尖,却不见一丝电光。
    好像法术在地下城失效了。
    第57章
    “那家伙施加了消音术?”安托万看着同样疑惑的萨沙。
    “不,我没有感知到类似的魔网波动。”萨沙回道,“更像是某种萦绕整个古城的结界,构成一个箱庭。”
    “结界、箱庭?”安托万重复那两个陌生的词。
    这组魔法概念还是萨沙在费奥多尔的笔记上看到的。她解释道:“大概就是一种特殊的空间防护阵法,将整体中的一块分割出来,形成相对独立的空间,空间内的事物遵循一套相对独立且自洽的自然律。据说这种强大的法术来自康提纳大陆之外。”
    安托万:“我知道了,就像克莱芒的微缩空间?”
    “差不多吧,这个高级一些。”萨沙点了点头。但其实两种法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她不便在此多说,以免被吸血鬼领主听去。
    路易插嘴道:“那是,殿下的法术哪里是闲杂人能比的?”
    安托万阴沉无比地瞪了他一眼:“既然你们要结盟,那就放尊重点。”
    吸血鬼领主突然双腿双手绷得竖直,花枝乱颤,像误入油锅的薯条一样在沉默的空气中翻滚。
    “你给他下迷舞咒了?”萨沙问安托万。而对方摇了摇头,脸上的微笑正在如奶油般化开。
    萨沙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一只毛茸茸、灰不拉几的小家伙在吸血鬼身上上蹿下跳,还时不时亮出尖利的牙齿,啃啮苍白的皮肉。
    “嘶——我嘞个,圣屎!”吸血鬼疯狂地抓挠着脸颊、后颈和被小老鼠钻过的衣下。奇痒无比的人为了止痒是不计后果的,他的长指甲把自己的皮肤抓得鲜血淋漓,一边发出吃痛的呻。吟和满意的牧牧哞哞声。
    “法师在地下城的战斗力,竟然还不如一只小老鼠。”萨沙感叹。
    “吱!”小老鼠闻言似乎不满。它从路易身上爬下来,变成一个扑扇翅膀的小妖精模样。大体上是人类形态的微缩版,只有婴儿一般大,但脑袋上长着两个圆圆的耳朵,一双红眼睛也圆滚滚的。
    “原来是蝙蝠啊!”萨沙感叹旁培城的蝙蝠如此拟人。
    按萨沙的审美来说,这玩意长得属实美貌。她差点就要把草纸和炭笔掏出来给它画一张速写,直到被它又一声尖叫打断。
    “吱——!我才不是下水道的老鼠,也不是蝙蝠。我是鼠灵!鼠鼠之灵!”小妖精用甜美而暴躁的古罗曼语说。
    萨沙发现这种语言果然和玛济语大差不差,可以听懂至少大半内容。
    “好的,尊敬的鼠灵,您愿意做我们的向导吗?”萨沙友好地望着小家伙那双水灵灵、就像鸽血红宝石一样的大眼睛。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台词?”鼠灵摇了摇圆圆的大耳,“算了,既然你是殿下邀请的家伙,我姑且以礼相待。”
    鼠灵非常机械地念出“以礼相待”四个字,好像它只是在重复蛛网塔主人的用词,但并不理解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愚蠢的!滚!滚回你阴暗的居所去。”鼠灵指着路易,在空气中劈开一道闪光的裂隙。
    “好,我滚,我这就滚。”路易的语气竟然有些开心。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鼠灵的空间传送阵。
    谁知他刚钻进一半身子,就被突然闭合的裂隙夹成了两半。腰部连着两条腿,在地上胡乱地抽动,敲在坚硬的大理石上,没几下便消停了。
    这就死了?萨沙震惊地看着鼠灵。
    鼠灵淡定道:“没事,他还会刷新在该出现的地方。”
    萨沙了然:“也就是说,芙莉埃利卡压根没有复活他,只是让他误以为自己活了,但实际上不过是一只召唤灵?”
    “对。聪明的家伙。”鼠灵咧嘴笑道,“那个蠢蛋是殿下的奴仆。但鼠灵,是自由的家伙。”
    鼠灵想起自己还没有与两位贵客正式打招呼,便介绍道:“我叫扑扑。听好了,是扑——扑——,两声一样的声调。”
    “好的布布。我是光明教廷的枢机主教安托万·卡诺。”安托万和善地伸出手,想与鼠灵握爪。
    鼠灵扭过头:“我不叫布布,我是扑扑。”重重的咬字使得它喷出几滴口水。
    安托万忍着恶心,维持可怖的微笑:“好的,布布。”
    鼠灵对着安托万发出咔塔咔塔的声音。
    萨沙不禁噗嗤一笑。伊瑞斯本土人的通病就是把清辅音发成浊辅音。
    “好的扑扑。我是,呃——”萨沙思考了一秒,“我是名义上的伊瑞斯帝国主教,莎夏·希尔达。”
    “不。”扑扑用翅膀扇风,关爱地看着红袍法师,“你是亚历珊德拉·提尔达,我们喜欢的提尔达法师。”
    萨沙:“为什么你觉得我是这位?”
    扑扑掏出一张素描:“殿下给我看过,就是要找一个贼眉鼠眼的美丽家伙。”
    安托万看了看鼠灵手中的素描,又端详着萨沙,不得不说确实画得很像。尤其是那双浓眉杏目透着英气,饱满的脸颊和柔和的下颌线又带着几分甜美。
    但萨沙却感觉自己的脸被蚊子叮了一般,突然警惕起来。
    首先,鼠灵的权限比吸血鬼召唤灵要高,因为芙莉埃利卡告诉了它真实信息。但蛛网塔主人又是怎么搞到一张这么像的画像的?
    据目前所知,她身边与黯影位面打过交道的人只有三个——安托万、阿德里安和费奥多尔。
    首先可以排除安托万,没有具体的理由,但萨沙的直觉告诉她,就凭此人心高气傲自视甚高,而且连人世间积藏已久的陋习也容不得半分,不可能臣服于任何黯影位面的势力。
    也可以排除阿德里安。她相信自己的母亲不会归顺墨岐昂与他的副官任何一方,也不会教出那样的人。
    所以是费奥多尔把她出卖了,还是说另有其人?
    鼠灵突然口吐白沫:“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我真不认识这个黄毛,是殿下给我的画像。”
    “我又没怀疑你。”萨沙对上一脸无辜的安托万,“你给它喂了什么?”
    “吐真草。”安托万给她看手上的一根草,茎干细长、顶着小尖帽子一般的叶片。
    “以药圣阿纳丝塔夏的名义起誓,这真的是吐真草。”安托万补充道。
    萨沙突然握住安托万的手,激动地上下摇了几下:“噫,我就知道。”
    安托万:“什么?”
    萨沙:“这里虽然不能用法术,但可以利用环境中的魔法资源,比如特殊的植株,可能还有小动物什么的。”
    扑扑不满道:“你当我是死的吗。”
    但萨沙好像根本没注意鼠灵的言外之意,只捕捉到“死的”一词,兴奋地一拍掌:“对了,尸体,万一操控行尸不在被屏蔽的法术之列,不就可以因地制宜、物尽其用了?”
    “我不想再喝热面汤了。”安托万回忆起上次萨沙让尸体揉面的行为。
    地下城的天色难以辨别出时间。天色阴沉得就像一块吸满墨水的海绵,轻轻一挤就能挤出水来。
    可是那本该降下的瓢泼大雨却没有降下。空气中的水汽在微风中浮动,使得呼吸也变得沉重。
    古旁培城的断壁残垣组成了规模庞大的回廊,若不是有鼠灵带路,萨沙与安托万走了大半天绕回原地也说不准。
    “我又不会骗你。”鼠灵嚼着安托万塞给它的草药,“你别说,这玩意还挺上头的,汁液有点像头骨灰混雨水和泥浆的芬芳。要不要你也来点?”
    安托万:“……”。
    先是目光被吸引,兴奋,随即是困惑,最后感到荒诞与恶心。萨沙发现自己来到了半栋难以言喻的建筑中。
    “尊敬的旅行者小姐,这里是一座古神庙。”扑扑介绍道。
    鼠灵突然一脸窘迫:“呜呜我好像说漏了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萨沙迷惑地看着它,“噢,你忘记欢迎卡诺阁下了。”
    扑扑捂住嘴疯狂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承重梁支撑着两扇墙壁,形成三角形的稳固空间。墙下排着几张木质的床榻,已经成了焦炭的颜色。床榻上死寂地躺着交织的尸骨。
    萨沙刚催动驭尸术,尸骨松松垮垮地抽动几下便四散开来,像是打翻了一锅烧焦的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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