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想到那位埃兰希尔大帝自居为远古精灵法师埃兰希尔的后代,使用精灵族的代表符号,倒也不足为怪。
    而四芒星符号上方是两只振翅欲飞的猫头鹰,其间刻着三行字,以微光精灵语和玛济语写成——
    “ quid numquam inveniri
    quid maxime remotum est
    quid sub oculis est”
    (何物永不可寻得?何物最遥不可及?何物就在眼下?)
    “我想这是一个谜语,答对了就可以进去。”萨沙想起年少时读过的探险小说,没想到自己也能碰上这样的魔法门。
    “quid(何物)。”萨沙不假思索地说。毕竟把答案摆在谜面上,往往是此类魔法门的套路。
    然而这扇门不是这样。
    费奥多尔已经不想和重重关卡耗时间了,他直接端出了高级敲门术,法杖尖端重重地点在石门上。
    无事发生。
    “时间?历史?现在?未来?”安托万说出一串玛济语词汇,又不断尝试,“黑暗?梦?饥饿?”
    “你要精灵小饼干吗?”萨沙掏出半年前伊芙卡纳勒领主给的饼干,已经回潮了。
    安托万摇摇头,继续尝试:“饥饿,不对……信仰?希望?自由意志?欲望?爱情?恋人?”
    越说越离谱了,萨沙不禁扶额苦笑。
    “万辉石?”费奥多尔见门毫无反应,干脆命令道,“以远古精灵王埃兰希尔最忠诚的骑士安瑞斯之名!开启你的通路!”
    大门依旧紧闭。或许这扇门的秘法锁还没有高级到人脸识别的程度。但那个名字突然给了萨沙灵感。
    布利塔女智者索菲·提尔达所著的《微光精灵拾遗录》中,记载着一段埃兰希尔与先知伊芙卡纳勒的对话。彼时那位先知兼神箭手还是埃兰希尔坐下的骑士,她本欲劝诫埃兰希尔将万辉石交还给星神斯提尔希昂,换取诸神的原谅,两人对话后却分道扬镳。
    伊芙:“认识你的自我。”
    埃兰希尔:“自我并不存在。”
    伊芙:“凡事勿要过度。”
    埃兰希尔:“什么应是限度?”
    伊芙:“立誓是灾祸的开端。”
    埃兰希尔:“我发誓并始终坚守誓言,那源自于‘一’的光辉属于众生。”
    金发的神箭手扬长离去,再次出现在王城时,已是烈火肆虐之时。
    那扇门的答案昭然若揭。
    “ego(自我)。”萨沙说。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背后别有洞天。坚固的石壁上闪着粼粼波光,让人眼见一时以为进水了,然而并不是。
    波光自暗室中央的方形石台上反射而出,石台上悬浮着一把秘银制成的锤子,小巧精致,手柄上刻着藤蔓交织般的精灵符文。
    地面上的法阵发出微光,暗红的菱形与幽绿的菱形交叠,组合成一个四芒星,而石台恰好处于两个菱形交叠的位置。
    萨沙感知到周围魔网的波动,与中央教廷封锁万辉石的法阵,大概是同一种,但是锤子对她的吸力、石台外层一圈空气对她的斥力,都比那次更强烈。
    石台前用微光精灵语和玛济语写着一句话:“唯有埃兰希连可接过此锤。”
    “埃兰希连?”萨沙看着那个由“埃兰希尔”之名延伸而来的专有名词, elenthilian 。
    这个称呼无疑指埃兰希尔的后裔,但在人类的传说中,它通常指代一位半人半精灵工匠——林恩·埃兰尼安·提尔达。
    她是传说中布利塔女智者索菲·提尔达与一位微光精灵工匠的孩子。至于那位精灵是谁,吟游诗人只知道他大概有着一头金发,美得雌雄莫辨,于是有人传林恩是精灵王子库苏尔的女儿,以便让这位半真半假的人物与远古大法师扯上血缘关系。不过,也有人说她是第十一位精灵领主的女儿,甚至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伊芙卡纳勒和提尔达用炼金术诞下的孩子……
    这么多年,林恩早就死了。那么此处的“埃兰希连”指的其实是那位埃兰希尔大帝?
    “不管了,先拿了再说。”萨沙一触碰到包裹着锤子的那层空气,手就被吸了过去。
    但好像手指表面被什么看不见的胶水黏住了,她的手握着锤子柄,却无法抽回,僵持在石台前。
    而且,心跳得好快。体内魔网中来自各个方向的魔法涌动,打着漩涡。安托万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法师,只觉得她全身滚烫,就像发高烧一般。
    是体内的万辉石碎片与她的意识产生了共振,一段记忆,正在自内而外地展开。
    “没事……没事……”安托万把萨沙放在石台上,俯下。身亲吻着她炽热的双唇。
    费奥多尔面色发黑,就像连吃了十块发霉的肥皂,蹲在地上干呕。但面前一对年轻人显然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萨沙口中流出鲜红的血,混杂着与四芒星法阵一样的红光,而安托万舔舐着萨沙口中流溢的法力,眼中闪着幽绿的极光。可好像他吞咽的法力仍然不够,他斜过身探向萨沙的侧颈,咬破苍白的皮肤,小口啜饮着汩汩流出的血液与法力。
    “给我,你的……”萨沙半睁着眼,断断续续地呢喃道。
    “萨沙,可以吗?”极光绿的双眼含着泪,望向身下之人。
    “嗯。”萨沙听不太清面前人的话语,意识迷迷蒙蒙地飘到远处。只是一与那双眼睛对视,她就无法拒绝。
    安托万用那只生有五指的触手尖端在自己脖颈上划开一道小口,指尖沾上温热的鲜血,探进萨沙口中。手指被柔软的舌包裹着,仿佛就要含化在口中。
    交叠的人影,如同交叠的两个菱形。
    银发法师只觉得头昏脑晕、地动山摇,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试图进行奥术回想,可满脑子都是蚊子般的嗡嗡乱叫。
    “不会吧?难道野史记载的若珊岬法阵真的是这样搞出来的?那个自称埃兰希尔的家伙和那个幽光会牧师……啊?但好像形成多条魔法流的交汇、融合、循环,最高效的方法之一确实是这样,但也不至于如此罢……呵呵,一定是生灵之神的恶性玩笑!”
    费奥多尔听见两人的声音,本着提防萨沙出事的责任心,鼓起勇气向石台瞥了一眼。原来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很多,两个年轻人的“体。液交换活动”不是别的,只是在相互吸血。至少比野史记载中的两位布阵者收敛多了。
    就像上次在万辉石的幻境中漫游一样,萨沙站在一个炎热的地下室中,与若珊岬湖底的密室相仿。
    但与此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完全是旁观者的视角,旁边还站着安托万,手牵着手摸上去就像真的一样,只是记忆碎片里的人影看不到她们。
    金发尖耳、一身红袍的身影站在锻造台前,用融化的玄铁与稀土粉末,制作法杖晶石与杖身的连接组件。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红发褐袍的年轻人,观摩他灵巧地使用手中的锤子和钳子,又用刻刀在组件上画出藤蔓一般的符文。那把锤子与萨沙手中的长得一模一样。
    萨沙实在没有耐心看完全程,从将杖顶石托置入火焰中,再放入凉水冷却,再到打磨抛光……但不知是锤子上的记忆碎片与她心意相通,还是本就截取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金发精灵把制作完成的整个法杖,递给红发女子。
    “索菲,你看着还满意吗?”他微笑地看着她。
    等等——萨沙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美丽、精致,又略微有些刻薄,正是那位库苏尔。只是这段记忆残影应该是第二纪元末期,彼时的他还带着几分天真,与对技术钻研的热情。
    索菲接过法杖,萨沙还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便移步换景到另一幕记忆中。
    一柄利剑刺穿了库苏尔的腹部,暗红的鲜血染上他的红袍。持剑者正是索菲。
    “索菲,你怎么也——”库苏尔瞪大了眼僵在原地,口中涌出鲜血。
    “西格利德,快!带着晶球,飞得越远越好!”索菲用治愈术止住半精灵半龙裔胸口的血。
    金发精灵苦笑几声,跪在地上:“或许……或许我本就没资格持有万辉石。”
    “不对,你们都没有资格!万辉石永远属于我的父亲!”
    埃兰希尔之子的声音像离弦的箭,划破凝重的大气。
    结合此前伊芙卡纳勒的信息,萨沙终于把大致的来龙去脉串起来。库苏尔本该守护星辰岛地底的法阵,可是他没有做到。红龙夺走了埃兰希尔交给他的电之晶球,而他又企图夺走半血妹妹西格利德的火之晶球。
    想必那位希望把魔法带到众生大陆的大法师,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库苏尔匍匐在索菲脚下,抱住她的小腿,哀求道:“请原谅我……请收下这件我没资格持有的器物,我,就要死了……”
    眼眶里溢出的泪水与口中的血水混杂着,经过他苍白的下巴,滴落在泥沙地上。他颤抖地从内袋摸出那柄锻造之锤。
    “那时,太阳与月亮还不曾升起。”金发精灵血泪斑驳的脸上露出微笑,“埃兰希尔和我,还有妈妈英格丽德,还在彼岸的大陆的时候,我的父亲亲手锻造了这把锤子……可是有一天,握在他手中的不再是锤子,而是那柄燃火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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