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众的掌声中，萨沙从布道台走下，揉了揉缺觉的眼睛，对迎上前去的卡诺大主教说：
    “啊，这可是我熬了整整一夜才写出来的。”
    安托万笑眼盈盈，拿出一本方方正正的红皮书和一支羽毛笔，翻开空白的第一页。
    “冕下，我决定为您写一本传记，希望您能亲自题写书名。”
    萨沙在刺眼的光芒下睁开眼睛，接过羽毛笔，眼珠滚了一轮。
    “亡灵法师被宿敌坑走后。”
    第87章
    “冕下的预言术果然厉害。”雅尼克走到萨沙跟前，激动又佩服地握住她的双手，还止不住地摇晃。
    “雅尼克教友……”萨沙正在思考要不要公布真实情况，但想了想说明创世的过程太麻烦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奇特见闻被历史记录下来，为后世带来太大的压力，便谦虚一笑。
    “荣光属于诸神，我只是依从星神斯提尔希昂的启示而已。”
    萨沙想，没有让诸位见到她的光辉瞬间真是可惜，但好像这个误解已经足够惊骇世俗了。
    以免雅尼克过多纠缠，萨沙礼貌地把双手从对方炽热的手中抽出来，摆摆手，“安托万教友还在等我吃晚餐呢。”
    “可是，”雅尼克看了看天，“现在是中午。”
    “好吧，吃午餐。”萨沙握住安托万伸来的手。
    她从未有过如此想和政敌握手的时刻。不过如今两人一路走来，安托万已经不算她的政敌了。
    教廷未来的发展规划之一，就是与世俗王国建立友好关系。教廷不再试图干预甚至压榨民族国家，但也不会成为世俗政权的附庸，甚至会考虑与魔法公会展开合作。它存在的意义在于为需要的民众提供精神支撑，为具有光明魔法天分的人提供发展机会。
    穿梭到主教宅邸门口，萨沙还在思索。一双手在萨沙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安托万微微弯身，笑眯眯地凑到她身前。
    “没什么……”萨沙打算明天再与教友商量战后的教会发展事宜，现在是休息时间。
    安托万拉着萨沙在餐桌前坐下。
    餐桌上空空的，橱柜里也空空的，什么食材都没有。
    萨沙：“请问，你有过说要请我吃午饭吗？”
    安托万：“我现在做。”
    萨沙：“……。”
    她趴在桌面上补了一会觉，然后被焦香四溢的煎牛排的芬芳唤醒。铁盘里放着两块牛排，看上去像是里脊部位，而旁边还有一盘烤什锦蔬菜，包括玉米、西蓝花、红萝卜、南瓜和口蘑。
    萨沙抬起头时还来不及抹去流到嘴角的口水。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逐渐暗去，现在大概是傍晚了。
    “从牧场抓牛，再到腌制完成，时间确实有些久了。”安托万笑道，“但希望你喜欢。”
    “等等，牧场？”萨沙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她猛然想起伊瑞斯的畜牧业大多集中在南部，而南部是黯影威胁最大的地方，在恐慌的冲击下，大量农民往北逃难，根本来不及把家畜带走。
    “放心，我留了钱。”安托万说，“等她们返回老家就会在安然无恙的院子信箱里，发现一笔横财。”
    萨沙放心地切下一小块牛排，肉质细嫩，红酒般的血水流出，她叉起牛肉块放进口中。
    “美味无比！”她用餐巾擦掉嘴边的汁水。
    “我以为我又失败了……”安托万欣慰地看着萨沙，“我还以为布利塔人不吃三分熟的牛排。”
    “不，我很喜欢。”萨沙又叉起旁边的烤玉米粒，叉子四个齿，每个齿上面有四颗。
    萨沙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这个我也很喜欢。”
    安托万确实想起自己当年干过的亏心事。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默默地吃着牛排和烤西蓝花。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突然消失是干什么去了？”萨沙问。
    “原来你突然消失过？”安托万问。
    “对啊……”萨沙想，看来时空转换还真是自然呢。她摸了摸贴身的内袋，那枚怀表还在。
    “既然我好像说过要与你分享我掌握的战略信息，”萨沙说，“而且你承诺过不会将信息透露给第三方，我决定告诉你。”
    “好啊。”安托万又一幅眼波盈盈、聚精会神的表情。
    萨沙讲述了她回到创世的时期，在原野上看到一个长得很像安托万的家伙、但其实是利希昂的事情，以及星神的狂风、万辉石碎屑的震动。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把万辉石搓碎了也有用的？”萨沙问。
    “灵光一闪。”安托万只是微笑。有那么一瞬，萨沙觉得他的微笑就像星神的化身那般神秘。
    萨沙一边嚼着牛排，一边继续讲述。在她退场时，星神的狂风裹挟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她，最后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酒馆。
    她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方形餐桌。眼前是喧闹快活的人群，耳中则充斥着交谈声与歌声。
    【滴！英灵殿体验卡！只有一晚防沉迷！ 】
    好像有一只蚊子在她耳边嗡嗡，但她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小虫子早就不见踪影了。
    “好吧，我也是成为在英灵殿留宿的第一个活人了。”
    萨沙嘴里有点干，顺手端起面前满满一杯啤酒。
    “哇！”一声热情过度的招呼，差点让萨沙呛得把啤酒从鼻孔里喷出来。
    棕色的长发，瘦削的面孔，兼具天真的与坚毅的眼神……
    “莎夏？”萨沙看着面前的少年。
    莎夏·希尔达一身深蓝长袍，布料泛着淡淡的光泽，前襟以银色的丝线绣着复杂无比的星图。
    如果精灵族的传说没骗人的话，这是斯提尔希昂的女武神的打扮。
    “前辈，你也来了！”莎夏热切地问，“康提纳大陆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你活了多久？”
    “等等……我还没死……”萨沙侧过头去咳嗽几声，“我只是暂时被星神传送到这里。”
    “康提纳大陆怎么样？”莎夏问。
    “好得很，我想。”萨沙回答道，“今晚过后我就要回去了。”
    萨沙如实地把莎夏献身后的事情告诉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也是神使了？”
    “嗯。”莎夏笑道，“没想到我死后混得比活着时好多了。”
    萨沙为了保证少年的美好生活，还是不把她父亲的离谱事迹告诉她了。
    在酒馆度过轻松愉悦的前半夜后，萨沙在抓耳挠腮的写稿中度过后半夜。她缩在满是英灵的角落，作为前亡灵法师、作为一名加冕加到一半的人类教皇，撰写不出十句话的新任教皇布道词。
    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是啊。”温润似春雨的声音穿入她的耳中，“我们一路走来，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我觉得更神奇的是为什么我现在躺在你的床上……”萨沙默默吐槽。
    她刚才只是吃了一块牛排和些许烤蔬菜，还喝了五杯红葡萄酒。
    只是五小杯干红而已啊！学生时代，尚未成年的她，可是把白酒当水喝的人！
    “酒里有致幻剂？”萨沙尖锐的目光刺在安托万脸上。
    “不。是冕下您的酒量下降了。”安托万捻起自己的一缕发丝，扫过萨沙的脸颊。
    “嘶——”身下之人轻轻颤抖一下。
    “我就知道，您很喜欢我的头发。”安托万用发丝在萨沙泛起红晕个脸颊上打着圈。
    萨沙：“……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但确实痒痒的，很舒服，她还能说什么呢？
    安托万：“好的，女朋友。”
    萨沙：“……。”
    至少此人没有像地摊文学里某些男人那样，叫出“小甜甜”“蜂蜜”“小蛋糕”“小兔子”这样一言难尽的称呼。
    “我的女朋友。”安托万俯下。身亲吻萨沙的额头，又一路向下，吻过她的眼角、鼻尖、耳廓、脸颊、脖颈，唯独漏了一处。
    “你想吃鳕鱼吗？”
    萨沙怀疑今天的安托万是不是食物中毒了。她在黑暗精灵岛上确实说过“卡诺主教就像刚出锅的炸鱼薯条一样芬芳”，诸如此类的疯言疯语，但此人竟然还记得！
    不等她回答，鳕鱼已经游到她嘴边。
    “你把我的嘴堵住了我还回答什么！”
    她在心里大喊，实际上从口中溢出的，却只有呜呜的几声嗡鸣。
    灼热，滚烫。这就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一时也无法分辨，究竟是口中还是头上，哪个地方更加滚烫。
    她不舍得咬破柔软多汁的鱼肉，只是细细品尝。不知过去多久，卡诺大主教亲自端上来的鳕鱼终于从她的口中游出。
    “安托万，我要修改之前错误的断言。”萨沙说，“卡诺主教比布利塔最好的厨子烹饪的炸鱼薯条还要更加芬芳！”
    “那么？”浅金发的大主教狡黠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我的女朋友，除了炸鱼，你还想吃薯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