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很快他挪开视线,提醒自己这是他人的妻子。
    他们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近,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沈惜茵呼吸的频次变快,不可避免地嗅见他衣衫上淡淡的香气。
    她描述不具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像冬日里傲然挺立的松,又像山林里宁折不屈的青竹,是冷淡而清雅的,又有种沉硬的刚直劲。
    明明闻上去像是种沉闷温厚的味道,却又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侵略性,顺着她急促的呼吸,浸润整个肺腑和胸腔。
    随着时间的流逝,能活动的空间愈发小了,他的颈部被迫朝她压了下来,以至于他身上的味道愈发清晰而浓烈。
    沈惜茵合上颤动的眼皮,试图忘掉这个味道。忘了就不算记得过,不曾记得便是没有过,没有就不算错。
    可越想忘掉,记得就越深刻。
    何况此时此刻,他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地打在她耳垂上。她分不清吸进身体里的气是不是对方呼出来的。
    这感觉很不好,让她久病不愈的身体愈发软热了。
    她有罪。
    此刻,他们像被关在一只狭小的柜子中。
    沈惜茵察觉到对方在抵抗,一动也未敢动。尽管空间有限,他的肢体却依旧守礼地与她保持一线距离。
    也亏得那把横亘在两墙之间的剑,让他们之间还留有最后一丝体面。
    只是那邪阵见不得他们好受。见他如斯能抵抗,强制的力度又加大了三分。
    那把薄如蝉翼的剑,在两面墙持续不间断的强力挤压下被压弯。
    两面墙又靠近了一分,空间进一步缩小,这使得他的身体被迫贴向她,弯曲的膝盖蓦地挤进她凹陷的裙中央。
    沈惜茵仰起头,双目圆睁。
    这忽擦进裙中的一下,似凿开深井的摆锤,掩藏在地下积聚已久的井水喷薄而出,如她隐忍许久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了。
    她受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感觉到身前人落在她耳垂旁的呼吸停了三息。
    下一瞬耳旁传来了迷魂阵的提示音——
    “恭喜二位,顺利突破首道关卡。”
    ——
    回御城山的路上,裴峻因为谢玉生诋毁他叔父沉沦女色,这一路上都没怎么给这位前辈好脸色。
    裴陵夹在两人中间格外难做,连连叹气。一个是有名有望的玄门前辈,一个是上头有人的师弟,谁都不好惹。
    家主外出期间,门中代为理事的是他的心腹家臣裴道谦。
    家主失踪一事尚未有定论,三人未敢妄自声张,急匆匆赶回御城山后,先去见了裴道谦。
    裴峻将他和裴陵偷跑去城南荒山找血阴石,之后又在茶寮遇到谢玉生,得知叔父失约并失踪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裴道谦,连同这期间他们三人的一言一行也事无巨细一并阐述,生怕自己漏了什么线索。
    当然他自动略掉了谢玉生诋毁他叔父的那句无关紧要又伤风败俗的话。
    裴道谦仔细听完裴峻的话,沉思片刻后道:“莫急,容我先查探一番。”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
    见此,裴陵道:“先生是打算探魂?”
    裴道谦极为擅长术数占卜,于此道上造诣非凡,又因其精通百家典籍,时常给小辈们授课,因此被裴氏后辈尊称为先生。
    所谓探魂,意为探人生魂,当世能用这种术法之人屈指可数,裴道谦正好是其中之一。
    一个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会有存在的痕迹,修为高深的玄门术士能凭借蛛丝马迹探寻到尚还生还在世之人魂魄的踪迹。
    谢玉生还是头回见识这种神秘术法,觉着有点意思,探头细瞧那罗盘。
    雅室门窗紧闭,一阵浅淡光华过后,罗盘上有了结果。
    裴峻迫不及待地问:“结果如何?”
    裴道谦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这让他紧张得魂都快没了。
    一阵沉寂过后,裴道谦缓缓睁开眼,微笑道:“放心,家主无碍。”
    听到这个答案,雅室内的众人皆松了口气。
    不过裴陵还是不解:“既然家主无碍,又为何会无故失约于人?”
    裴道谦方正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厉了几分:“你又怎能断定无故?须知裴氏家训最为重要的一条是为立身以正,处世以仁。凡事皆有轻重缓急,倘若此刻家主正为救人性命之事竭尽心力,又如何有空闲去赴约呢?”
    他又捋了捋山羊须,语气放缓了几分道:“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不过可以想见,家主此刻应当是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暂时分不开身。”
    裴陵低头讷讷:“是弟子失言。”
    裴峻道:“总之叔父没事就成了。”
    谢玉生道:“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裴道谦又上前向谢玉生致过歉礼:“此番确是裴氏失礼在先,待家主改日归来定与玉衡君有个交代。”
    谢玉生甩甩扇子大方道:“这倒无妨,改日请他赔我几坛你们裴氏酒窖里最好的佳酿就成。不过恩师追悼会在即,我得赶路过去了,便先走一步了。”
    裴道谦无有不应,瞧着这会儿天色不早,又留了谢玉生在此过夜歇息,等明日天亮再行上路。
    当然也没有忘了罚私自偷跑出山门的裴峻和裴陵抄经罚跪。
    打发走了那三人,雅室又安静了下来,书案旁香炉袅袅青烟徐徐上浮,裴道谦看向手边罗盘停滞不前的指针,神色凝重。
    他方才用探魂试图找到家主的位置,但失败了。要么是他要找的人此刻已经形神俱灭不存于世了,要么是这个人此刻正处在一个探魂探不到的地方。
    他当然不希望是第一种情况,但什么样的地方是探魂探不到的?家主又为何会去那种地方?
    裴道谦陷入了沉思。
    裴峻和裴陵跪着抄了一夜经书,次日起来,只觉手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还没等缓过气了,又被裴道谦给叫了过去。
    原本以为此次他们犯了门规要被那一肚子坏水的老头给关一阵子禁闭,谁知出乎意料,刚过去便听那老头道:“你们两人此次便代替家主,随玉衡君一道去洛阳。”
    “家主与恩师情谊深厚,于情于理裴氏不好缺席,阿峻是家主身边最亲近之人,阿陵又是家主最信重的弟子,你二人代替他前去正合适。”
    “是。”
    “弟子领命。”
    二人得了令,匆匆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临行前,裴道谦给了两人通信纸鹤,叮咛说若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便用纸鹤通知他,出门在外行事切莫莽撞。
    裴峻与裴陵收下纸鹤连连应是。
    裴道谦交代完二人,又转头对谢玉生道:“我家小辈便有劳玉衡君照看了。”
    谢玉生摇着扇子笑道:“这自然好说。”
    裴峻略微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裴陵连忙站在他身前,挡住他的脸,心中哀叹,这夹心饼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裴道谦目送三人出了山门。
    此间天朗气清,可他总隐隐觉得风雨欲来。
    第8章
    迷魂阵内,顺利通关的提示音,让挤在逼仄石墙内的两人陷入无尽沉默。
    沉默间涌动着诡异的尴尬。
    上下左右的石墙,在通关提示音响起后,不再推着他们靠近,只是此间依旧挤得让人无法动弹,这使得他们不得不保持原有的姿势。
    沈惜茵身体很难受,她说不出是一股怎样的难受劲,想要小解但好像又不是,总之让人觉得憋得慌,又臊得慌。
    她竭力忍耐不适,一动不动,不想在这种难堪的时候,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好在裴溯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他抬手探索着往上,试图在石壁上找到破解眼下处境的机关。
    这使得那条嵌在她裙里的膝盖随着他身体的动作一下一下往上蹭。
    在这逼仄狭小到几乎无法动弹的空间内,这是无法避免的。
    沈惜茵紧抿着唇,双手用力抠着石壁,指甲几乎要掐进去。
    她虽闷声不吭,但因此而变得一抽一抽的呼吸却骗不了人。
    裴溯探着石壁的手一顿。
    片刻后,他继续冷静地抬手向上探去,未过多久,在石壁顶上找到了机关,用力一推。
    顷刻间,那几面禁锢他们的石墙化作风沙在他们眼前一点点消失。
    久违的日光照进沈惜茵偏浅的瞳仁。
    他们从石室出来,进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山林。
    两人身体得以曲张后,各自退开几步。
    沈惜茵腿有些软,站不稳当,险些坐倒在林间湿润的泥地上。她强撑着身体站稳,别过头去,无声喘息。
    裴溯侧身背对着她,默然不语。
    好一阵子过后,裴溯先开口道了句:“徐夫人,可否借步详谈?”
    沈惜茵平复了一会儿气息,应声道:“好。”
    两人走到一片树荫下,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对立而站。日光透过枝叶在二人身上落下斑驳光影,风吹过树梢落下沙沙轻响。
新书推荐: 沈总回来后,放养小狗学乖了 限时雨止 南城往事 爱会晚些到 可能是你贱吧 花鸟屿和陆老板 如火止沸 真心禁止 海海 不出门也会下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