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惜茵藏在衣袖中的双手,不自在地微微蜷起。
    裴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避雨?”
    沈惜茵应道:“嗯。”
    不然呢?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沈惜茵站在角落一侧,悄然并拢了腿,像是想遮掩些什么。
    那头裴溯略微低头,留意着胸口那条控欲线的动向。
    雨水的湿气混杂着泥土腥咸弥漫在亭内,空气潮闷得近乎粘稠。凌乱无序的雨声催人心乱。
    沈惜茵出声打破沉默:“您今日又去了远山?”
    裴溯望向苍茫雨帘下模糊的山影:“嗯。”
    迷魂阵中的多重结界与此地地脉相连,想要尽数解开,需先弄清楚此处是何地。
    先前这位徐夫人在密林发现了些许绯玉矿渣,这几日他在远山也发现不少这种只产自浔阳一方的矿石。
    由此可判断他们正被困在浔阳某地,但具体方位仍不甚清晰。
    他试图从这地方的山脉走向和地貌特征推断出他们被困的具体方位,但很难。
    他自负熟记各地地形,却无法从脑海中寻出和此地地形相对应的地方。
    当然,比起对比地形这种复杂迂回的方式,还有种更直接的方法能弄清楚他们正被困何地。
    但这种方法需要调动大量灵力,而他如今身上剩下的这一点,远远不够。
    裴溯试了几种助长灵力的草药,但全然没有效用。
    迷魂阵几乎把所有能出去的通路都堵死了,只留下执行情关一条路。
    雨细密绵长,久久未停。如柱的雨丝,将亭中人困在其间,进退不得。
    沈惜茵见裴溯正凝神深思,未再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站着,低头望着自己磨损得有些不成样子的绣鞋发呆。
    裴溯脑中正推演着各种解开结界的方式,却不知为何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抬手探了探心口,果见控欲线隐隐欲长。但好在这条线仍在他能压制的范围内。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只盼这雨快些停下。
    沈惜茵悄然望了他一眼,见他面上忧色渐深,轻轻抿了抿唇。
    次日,裴溯把自己锁在门内,闭关静思。
    傍晚时分,有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静思。
    他拉开木门,看见那道穿着洗硬旧裙的身影静立在屋檐下,门内流泻出的烛光,清晰照在她清润的面上。
    她似乎未料到门会那么快打开,眼里残留着一丝未准备好的慌张。
    裴溯问她:“何事?”
    她从肩上取下装满草药的竹篓,递到他跟前。
    “这些……”她声音里尤带着劳作过后的微喘,气息有些不稳,“您是在找这些吗?”
    竹篓里都是些能助长灵力的草药,这些草药显是刚采来不久,上边还挂着山间的露水和泥土。
    裴溯的目光从那满篓草药,挪向她沾着泥点的指尖和被汗水染湿的鬓角,最后落到她那双带着些许不确定和怯意的眼睛上。
    他恍然想起,先前她曾看到过他试灵草。
    沈惜茵道:“我想或许您需要。”
    裴溯垂眸看着她,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脱口而出那句冷硬的“不需要”咽了回去,换了番委婉地说辞。
    “我的确需要助长灵力的草药,不过你带来的这些无甚效用。”
    她听了他的话收回竹篓,应了声:“好。”
    裴溯以为自己说得还算明白,谁知次日,她又背着一竹篓草药过来了。
    这一次带回来的,是比前次更稀有难寻的灵草,不知她从哪处采来的。
    “您看看这些得用吗?”
    裴溯抬手感应了会儿,摇了摇头。
    迷魂阵既想绝他们的路,这些东西便不可能有任何效用。
    裴溯望着她采来的那些草药,道:“你还认得这些?”
    沈惜茵听他问起自己会的东西,面上热了起来,点头:“认得的。”
    她说她从前未成亲前靠采灵草为生,她记东西不慢,会很多手艺活,还能帮着干些力气活。
    不过说着说着,见他无有回应,便住了口。
    她说的这些,好像对他而言,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
    第三日她又带了另外几种偏门的灵草过来。
    那些灵草自然也是无用的。
    裴溯觉着她这人实在有些犟。
    总在一件实现几率微乎其微的事上,反复地作无用功。
    但这或许是身为凡人的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等第五次她带着灵草来找他的时,几乎把这山间密林里能找到的灵草都带来试过了。
    裴溯以为她该放弃了,不会有第六次了。
    但那天夜里,她还是来了。
    裴溯见她又跑来见他,略微一怔。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种深绿色的,形状与艾叶及其相近的灵草。
    “尊长,您再试试这个。”
    她手上的这种灵草,名为月见草,一种再普通不过的灵草,多用来活血祛瘀,也确有助长灵力之效,但效用并不算太好。
    裴溯并未抱太大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的手靠近她手上那株月见草时,切实感应到了久违的灵力波动。
    “有用。”
    听见他说有用,她白皙的面颊显见一抹雀跃的红。
    “那我明日再多采些回来。”
    裴溯推测她手上的月见草应当不怎么好找,否则她也不会等到第六次才把这东西带过来了。
    原本他想问她这灵草具体长在何地,他自去便可,但瞧见她脸上那抹雀跃的红,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声:“好。”
    他胸前的控欲线在那声“好”过后,又隐有冒头之势。
    好在她未多留,很快欲走。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或许很快就能离开迷魂阵,自此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裴溯望向她即走的身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如果出了这阵,你会去哪里?”
    沈惜茵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默了许久,答道:“去见想念的人。”
    她有许久未去父母坟前拜祭过了,等出去了是要去一趟,清理一番坟头的杂草,带些贡品去探望他们。
    裴溯心想,她口中想念的人,应该是和她情投意合的那位丈夫。
    她想回去丈夫身边,无可厚非。
    但他胸前的控欲线却在听见她的回答后,不受控地开始延伸。
    心头传来更荒唐的指令——
    在她身上留下不属于她丈夫,只属于你的印记。
    可惜此种可耻下流之事,他不会做,也从来不屑去做。
    至次日清晨,裴溯心口处的控欲线才算消停下来,只虽停下未再作怪,却无法逼退至从前的位置。
    整夜下来,他几乎被汗浸透了全身。
    清晨的村落,熹光微现,鸟鸣稠啾。
    裴溯坐在窗边缓缓睁开眼,恰见她起了个大早,背着竹篓向山而去的身影。
    原以为她至多午后便会回来,谁知一直到黄昏也不见人。
    裴溯心觉有异,未再多等,沿着她去时的路进山。
    入夜,天上飘起细雨。
    山间漆黑一片,全然看不清路,他起手燃起玄火,顺着迷障寻去。
    半个时辰后,在一处陡坡旁找到了她早晨背去的竹篓,竹篓里装满了月见草。
    她应在这附近。
    “徐夫人。”
    裴溯试着唤了几声。
    不久,自陡坡下方传来她细细的嗓音。
    “我在。”
    月见草长在峭壁上,很是难采,沈惜茵采完月见草已近黄昏,天色昏暗,她不甚踩空滑去了坡底。
    后来又下起了雨,四周昏暗,雨水打滑,她不敢乱来,想等明日天亮了再想办法上去。
    裴溯顺着手上玄火探了探附近地形,对她道:“你往右面走五步,此处地缓,可自此而上。”
    “好。”沈惜茵应了声,照着他的话做,果然摸索到一处缓坡。
    她沿着缓坡慢慢爬了上来,循着光源,朝雨中那道被掌间火苗照亮的玄衣身影走去。
    裴溯看见她脚下被雨水打滑的山道:“你慢些。”
    沈惜茵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下绣鞋磨损,身上那股不舒服的劲一阵一阵的,她跌跌撞撞地向前。
    她极力忍耐,却在走到裴溯近前时,那股不怎么好的劲,一下涌了上来,窜入小腹深处。
    她难受地“嗯”了声,腿软了下来,人也往前倒,猝不及防跌进前边人湿热硬实的胸膛。
    他没出声,呼吸沉重地洒在她发顶,一下接着一下,平稳而蕴着十足的力。
    “对、对不起。”
    沈惜茵惊惶地从他怀中抬头,正要脱身,腰却被一只大手握紧,整个身子因此动弹不得。
    来自他手心的灼人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进她的皮肉。
    耳边响起久违的沙沙声,沈惜茵认得出,那是迷魂阵提示音要出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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