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转过廊道是一间书房,沈惜茵从窗外望进去,见书案后放着满架书籍。
    除此之外,灶房和净室也是有的,小院里还有可供人休憩的石桌石凳。
    裴溯从外边探完路,走进屋里,与正从院子里走来的沈惜茵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两厢沉默。
    裴溯的目光从她轻抖的眼睫下移,落在她颈间欲遮还现的吮痕上,盯着看了会儿,语调平静地开口:“这前边没路了,你我大抵要在这屋里住下。”
    沈惜茵抿唇应道:“嗯……这间屋子器物一应俱全,也干净,住下没有何不便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本应在这句回话过后结束,但裴溯多问了她一句。
    “睡哪?”
    沈惜茵指尖倏然揪紧了袖口。
    此前那几日,他们一直睡在一起,相拥厮磨,极近缠绵。他像是在试探她,还要继续吗?继续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惜茵低头望着旧裙磨损的裙摆,不停咬着唇,似有挣扎,过了好半晌,小声答话道:“我睡客室便成。”
    她未言明要他如何,只裴溯从她未尽的话语中,读到了她希望主屋归他的意思。
    裴溯不知何意地低笑了一声,貌似淡然道:“我遵从你的决定,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沈惜茵瞥向他腰间佩剑:“我记得,您的剑叫做守心。是为不以物惑,不以欲移,守持本心之意。”
    裴溯应道:“对。”
    沈惜茵随口扯了句:“是把好剑。”
    裴溯又应:“是。”
    两人僵持在廊下,仿佛谁先忍不住挪步,谁便输了。
    这般沉默了许久,沈惜茵低垂着眸,坦诚地道了句:“我只是不想你我将来会悔。”
    裴溯沉声应了她:“我明白。”
    沈惜茵想,如今这样很好,谁也不会再过界。可迷魂阵偏要撕碎他们之间的体面,就在他们僵持对立之际,发出了第六道情关的指令——
    “交融,入而不泄。”
    这声指令落下,气氛骤然一凝。
    沈惜茵趔趄地退后几步,避开裴溯去了客室整理行装。
    裴溯望着她急匆匆跑开的身影,消失在廊沿尽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第49章
    沈惜茵避开裴溯,踉跄着撞进客居,反手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促息不止,颤颤地解开裙间系带,扯下衣裙与亵裤。
    她抱定了悬崖勒马的决心,告诉自己不能在与他继续错下去,可在听到那道要求他们交融的情关指令后,立时有了反应。
    沈惜茵低头望着被扯在地上的衣物,脑中反复回想起昨晚的意外,口齿生津。
    她明明已经足够能容忍了,却还是难以承受下他的强硬。
    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叫她既惊骇又难忘。
    沈惜茵瘫软失力地坐倒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缓过劲来。
    她收起凌乱的思绪,换上一身新裙,从客居出来。她四处望了望,见裴溯不在屋里,似乎是出去了。
    这间雅居久未住人,处处蒙着层尘衣。
    沈惜茵卷起衣袖,拂去窗棂上积存的枯叶,打开室内的门窗,让山风和阳光流淌进来。又寻了块旧布,浸了溪水,擦去桌椅上的薄尘。
    简单收拾了一番过后,见日头渐烈,趁着好日头,捧着主屋和客居的枕头被褥去后院晾晒。
    她晾晒完枕头被褥,从院子回到屋里,听见一声书房门扉合拢的轻响。
    裴溯从外边回来了。
    她默然朝书房望了眼,旋即收回视线,转身朝灶房走去。
    灶房前的青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筐刚从外边搜罗回来的山珍。
    新挖的鲜笋上寸土未沾,透着被溪水洗过的清透,几枚可食用的菌子妥帖地码在上边,一旁还堆着刚择下来水灵灵的荠菜。
    沈惜茵提着竹筐进了灶房,正要将筐里的山珍野菜取出,指尖忽地触到一团熟悉的绵软。
    她拨开青翠的荠菜,赫然见一枚熟透的柿果藏在筐底。
    裴溯倚在书房窗前,目光穿过疏疏的竹影,落在对面灶房的窗棂上,透过半开的窗扉,留意着里头人影的一举一动,想从她眼底探得一丝微澜。
    他如愿了。
    在看到柿果的那一瞬,她有片刻失神。
    但很快她又将柿果放回了筐里,仿佛从未对其有过另眼对待。
    裴溯神色一凝,气息倏然沉了下来。
    静站片刻后,他收回落在那人身上的注意力。
    书架顶层横置着一把桐木古琴,裴溯走到书架前,取下琴来,微施灵力调整了琴弦,抬手拨了拨,琴身发出几声闷响。
    传信符无法透过阵中结界与外界联系,但琴音或许能。
    ——
    迷魂阵外,远在庐陵的裴峻和裴陵收到了来自裴道谦的传信,说是叔父有了音信。
    谢玉生好奇地问:“什么音信?”
    裴峻回他道:“先生探到了叔父从某地传来的琴音。”
    谢玉生眉一挑,继续打探道:“是从何地传来的啊?”
    裴陵接话道:“不知,只说琴声断断续续的辨不清方位,但能辨出家主弹琴时,颇为烦躁。”
    谢玉生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扯着嘴角道:“你们家主素来沉稳,面对任何事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作派,也不知是什么棘手的事,竟让他失了方寸。”
    裴峻瞥他道:“总之不是为了女人。”
    谢玉生道:“哦。”
    在两人开始互呛前,裴陵适时总结道:“不论如何,家主既能以琴音传信,说明他此刻应当还算安然。”
    裴峻点头应了声:“也是。”
    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变故。
    叔父失踪,他们代替叔父去了云虚散人的追悼会,却不幸遇上邪祟夜袭。后又通过问灵,从云虚散人的残灵那,探得了有关通天塔的线索。
    他们一路寻着线索来到浔阳,意外得知先前发生在浔阳的那两桩灭门惨事,内有蹊跷。
    被灭门的朱家与江家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这一切或许还与通天塔有关。
    那位朱家家主有位远嫁庐陵,给庐陵曲氏家主做了侧室的胞妹,她可能是唯一知道这其中真相之人。
    为了弄清楚真相,他们又从浔阳赶到庐陵,想要见见那位朱家家主的胞妹。
    可惜他们迟来了一步。偏巧在他们赶到庐陵曲氏时,那位可能知晓真相的女子,已于他们赶到庐陵的前一夜,被厉鬼所害而亡。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便中断了。
    本着道义为本,两位小裴提出想要为故去之人上柱青香,略尽心意。
    但被庐陵曲氏而今的当家人,曲家二公子,以尸首情状过于血腥可怖为由婉拒了。
    死者家属不许,二裴自也不好勉强。
    那日去到庐陵曲氏一访后,裴陵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几日后,三人在山下茶寮吃茶歇整时,他终于想到是哪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曲家大公子死后,曲家当家人变成了二公子,那他们的父亲,曲家家主又去了哪?”
    谢玉生把玩着翠玉扇道:“据说两三个月前,他忽出门远游去了,至今未归。因此恩师的追悼会也是由他的长子代为出席。”
    裴陵眉头深锁:“出门远游?至交好友的追悼会未前去悼念也罢了,连自己亲儿子的丧礼也不回来吗?”
    谢玉生道:“听说那位长子很不得他家主父亲的喜爱。”
    裴峻想到那位曲家长公子歪嘴斜眼的长相,和极爱与人唱反调的个性,忽有些理解他为何不得自己父亲喜爱。但忽又对这个连至亲之人也不愿多看一眼的人,升起一丝怜悯。
    裴陵道:“前几日故去的那位侧室不是说很得曲家家主喜爱吗,怎么也不见那位家主赶回家中吊唁?”
    谢玉生沉下眼道:“谁知道呢?这世间最难测的东西便是人心。也许他也腻烦了那位侧室,懒得赶过来呢。”
    裴峻道:“他这都出门两三个月了,出了事也不回来,家里没人寻他吗?”
    谢玉生道:“他家里人寻没寻过,那便不知了。”
    前来为几人添茶加水的伙计,听几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后,插话道:“贵客说的是住在这山上的那位曲家家主吧。”
    这处茶寮人来人往,伙计见谁都能搭上几句话。
    “那位家主年轻时便时常独自出门远游,一去便是数月。他出门在外,从不往家中递信,家里人给他传信也不接,久而久之他家里也没人会在他远游时寻他了,反正是寻不回来的。”
    伙计干笑了几声:“你们也知道,他厌恶极了他夫人,连带着也不喜他夫人所出之子,这种人亲缘稀薄,跟家里人关系都不好。”
    裴峻道:“你知道得还挺不少。”
    伙计道:“贵客过奖了。”
    话锋一转,裴峻顺嘴问了句:“那你可曾有听说过什么通天塔啊什么宝藏啊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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