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上顶了?一根张皮皮的绒毛,乍一看像别了?一枚可?爱的小发夹。
将鸟羽拂掉。
轻手轻脚将悬挂在鼻尖上的眼镜摘下,叠好?放进挎包,动作轻的像猫。
傅芝溯蹲在椅子边,静静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再拿出手机,关掉闪光灯,拍了?张明斐的睡颜。
这才附到明斐耳边,用气声唤:“小斐?”
明斐睫毛颤了?颤。没醒。
紧接着,两颗眼泪溢了?出来,沿着鼻梁淌过?。汇聚到下巴,傅芝溯下意识伸手去接,刚巧,坠落在掌心。
明斐在哭。肯定是梦到伤心的事了?。
明斐从小就心思重。很多话她憋在心里,憋到做噩梦也?不愿意说。
鲸鱼进化出一对大大的肺在水里憋气,明斐进化出一颗厚厚的心房用来装心事。
傅芝溯又唤了?声:“小斐。”
明斐动了?动,泪珠再次滚落,眼睫颤抖,口中含糊不清道:“姐姐……”
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嘴角向下撇去,像可?怜的唐老鸭,委屈堆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姐姐……”
“不要走?……”
“别不要我……我会,会乖乖的……”
边抽泣边呜咽。嘴唇发颤,几颗眼泪流进嘴里,在睡梦中感觉到咸了?,伸出舌尖在唇上舔了?舔。
然后?小狗一样抽动几下,砸吧砸吧嘴,不哭了?,也?不说话了?,但眉头还皱着。
这样的明斐,实在是惹人怜爱到不行。
傅芝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明斐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喉咙又酸又紧,闷闷的胀痛,嘴唇在笑,眉毛却是难以自控的撇下。
“小斐,我不走?。”
“你,不用乖……我永远是你的——”
戛然而止。傅芝溯咬住嘴唇内侧,眸光颤动,平静的水面下似是有暗潮翻涌,故意刻下的停顿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好?像这样,另一个结局就可?以在这场静止的时空中生长。
最终,还是补齐了?剩下半句。
“——姐姐。”
明斐像是感应到了?,从睡梦中醒来,半阖着双眼,无?言的和傅芝溯对视。
傅芝溯一怔,身体随之紧绷,僵硬的半蹲在原地,等?待明斐下一步动作。
明斐愣愣地看了?她几秒,而后?视线下移,落上唇瓣。嘴唇刚被咬过?,泛着异常鲜艳的红,表面还浮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告别室暖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诱人。
明斐慢慢将重心从椅背上移开?,如同逐光的飞蛾,追逐傅芝溯的唇。
她肖想?很久的柔软。
傅芝溯看着明斐靠近,仿佛在梦魇,挣扎着想?要清醒,然而身体被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距离姐姐的嘴唇还有两寸,明斐忽然脑袋一歪,上半身压向傅芝溯,屁股还坐在椅子上,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伸出手臂环抱住了?傅芝溯,脸躲进傅芝溯肩窝,满足而眷恋的蹭蹭。
喃喃:“唔,姐姐……”
不再动弹。再度睡了?过?去。
傅芝溯提起的心脏,失落又庆幸地缓缓落地。
这时,睡了?一觉起来的祝西柏站在门口挠挠头,一脸刚起来还没清醒的困倦加不解:
“你们这是,在……练瑜伽?”
……
明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她只记得做了?非常恐怖的梦。
梦里,她回到继父出意外死掉的那年,傅芝溯离家?出走?了?。
她一个人揣着手电筒在路上走?,周围是村里漆黑的树林,寒风呼啸,她用尽全力大声喊姐姐,下一秒声音就被风卷走?。手电筒灯光微弱到连眼前一米的路都照不清,巨大的黑暗仿佛潜藏着吃人的恶鬼,轻易就能将小小的她吞没。
她害怕,不得不迈开?步子一路小跑,越跑越快,最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向前方奔跑。跑的精疲力尽,到后?来都忘记了?自己是出来找姐姐的,活像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跑。一边跑,还一边哭。
这一次,她没能找到姐姐。在恐慌达到极点,黑夜即将将她吞吃入腹时,脚下一空,她浑身一轻,五脏六腑都因?失重移了?位,而后?急速降落。
梦也t??学会了?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被噩梦狠狠吓唬之后?,明斐又做了?个甜甜的美梦。
梦到姐姐好?漂亮地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眼只有她,仰着头,像是在索吻。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不得抓住姐姐猛猛亲,最好?亲到姐姐喘息着求饶。
眼看着要亲上去了?,傅芝溯也?乖乖的没有躲,然而她没有接吻的经验,pia唧一声,倒傅芝溯怀里了?。
科学家?们是怎么解释的来着?
——梦的本质是脑神?经对记忆进行重组,所以人做不出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梦。
她要是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就能继续在梦里亲下去了?。
啊,讨厌讨厌,为什么她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啊!
……
稀里糊涂睁开?眼,眼前是床板。
发了?十秒钟呆,意识才逐渐回笼。她现在在双层床下铺。
下铺,是傅芝溯的床。
摸摸被子,也?是傅芝溯的被子。
掀起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完全缩在被子里,被姐姐的味道完全包裹。
一直到被子里的氧气快耗尽,憋到脸发红才准备起床。
随便披了?件厚衣服下床,傅芝溯正在客厅小桌子边上戳狗毛毡。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傅芝溯怕开?灯影响她睡觉,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姐姐。”
一开?口,明斐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用力眨眨眼,眼皮也?有点儿涩涩的。
傅芝溯放下针,起来拍了?拍手说:“睡醒了??洗把脸,我给你到点温水喝。”
“我们不是在店里吗?你怎么把我弄回家?的。”
“你啊,嘴硬说不困,结果趴椅子上就睡着了?。”傅芝溯笑的无?奈又宠溺,“我和祝西柏一块儿把你扛回来的。”
明斐诧异:“我没醒?”
她一向睡眠不深啊,一般来说有点动静就会醒。昨天又是坐车又是被人抗,她居然全程没醒?
那真和猪有的一拼了?。
“没醒,睡的死沉死沉的,还说梦话呢。”
明斐登时又紧张起来。
“我说什么梦话了??”
万一说了?姐姐不宜的内容,岂不是要完。
“你那梦话说的,跟小狗哼哼似的,没个梦话十级证书都听不懂。中间还哭了?一段,在梦里挨欺负了??”
没乱说话就好?。
明斐摸摸鼻子,“没,没有。我也?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说话间,傅芝溯已经倒好?温水,温在锅里的粥也?盛出来了?。
“洗漱一下吃饭吧,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明斐应了?声,钻进卫生间。先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皮肿肿的,活像两颗蒜瓣,怪不得眨眼的时候不舒服。
好?丢人。她可?是在傅芝溯面前夸下过?海口,说不会掉眼泪的。
接一捧冷水,羞恼的将脸埋进去。
经过?一夜的休息,昨天对傅芝溯怀有的委屈和别扭被梦里香甜的拥抱安抚掉了?,而那个黑色的噩梦,恐怖到让她惊醒后?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找不到傅芝溯是件太可?怕的事。她绝对不能失去傅芝溯。
这些天,她的确有些忘乎所以了?。
得更克制才行。
更何况,她已经不小心在傅芝溯面前暴露了?自己不直的事实,还再次被对方发了?“我是直女”牌。
明斐就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每次顺利一点,像这次回荔市、实习,马上就会出现一件让她猛摔一跤的事。
克制。克制。克制。
明斐在心里默念三遍,洗漱完到餐桌盘吃饭。
这时,她才发现一直放在鞋柜旁边的行李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原本它掉了?一个轮子,靠着墙角歪歪斜斜的站着,现在一点也?不歪了?。
过?去拉一下——缺失的轮子被补上了?。
一只崭新的轮子。
惊喜道:“姐姐,行李箱你修好?了??”
“嗯,但是我没买到和丢的那个一模一样的轮子,只有这一款比较像,但是里面的塑料圈颜色还是有点儿不一样。”
“姐姐你也?太厉害了?,怎么连行李箱都会修啊,我都没想?到还能换轮子,我还以为这些轮子都是钉死的。”
装好?轮子的行李箱拖起来又顺滑又稳当,和坏掉之前用起来没差。明斐原先只知道傅芝溯手巧,会做很多手工,也?会简单的修自行车电动车,没想?到她的修理范围已经扩展到给行李箱换轮子了?。
姐姐真的好?强。
这样就不用再花钱去买新行李箱了?,又能省下几百块。
傅芝溯被夸得很高兴,嘴角绽开?小小的漩涡,“之前也?没修过?,想?着试一试,弄不好?的话再换新的。没想?到还挺好?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