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数呼吸,数心跳。
    数到很久,还是睡不着。
    她的手伸向抽屉。
    抽屉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立刻停住,侧耳听了听,室友都没动。
    她把信封拿出来,坐起来,背靠着墙。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光很暗,刚好够她看清字。
    她没有立刻拆。
    她先盯着信封看了几秒,像在做心理准备。
    然后她沿着封口的边缘轻轻撕开。
    纸撕开的声音很小,却在她耳朵里放大得厉害。
    信纸被折了三折,展开后是一整页的字,写得很满。
    第一行写着。
    “漾漾。”
    苏漾的手指一紧。
    她想把信合上。
    她又没有。
    她咬住牙,继续往下看。
    “我犹豫了很多天才写这封信。发消息你收不到,打电话你不接,我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愿意听。我能理解你不想听解释,所以我尽量不写那些你看了会烦的话。”
    “我写这封信,只想把我自己说清楚。不是为了让你立刻回头,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撕掉。我不会去拿回来。”
    苏漾盯着这几行字,胸口发紧。
    温予笙很少会说这种话。
    她以前说话总留余地,总带着掌控。她不喜欢把主动权交出去。
    可这封信从第一段开始,就在把主动权还给她。
    苏漾的眼眶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继续看。
    “那份备忘录你看到后,我知道你会痛。我也知道你会觉得自己被当成工具。我想否认,我也想用很多理由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去,可我做不到。因为那上面确实是我写的字。你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好骗,我当时确实觉得你很容易被打动。”
    “我写到这里停了很久。我不知道这句话写出来,你会不会更难受。可我还是要写。因为这是事实。我以前习惯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你是我看过最省力的答案。”
    苏漾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盯着“省力”两个字,喉咙发紧。
    她想发火。
    她又发不出来。
    温予笙在承认。
    用一种很直白的方式承认她当初的心态。
    这比任何漂亮的解释都更扎。
    也更真实。
    “我接近你的那天,并不浪漫。你当时站在羽毛球馆门口,满身汗,眼睛很亮。你很直,你也很冲。你说话很快,做事更快。你明明和我不熟,却挡在我前面,语气很凶,动作却很干净。”
    “我那一刻不是心动,是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我找到人了。我知道你会帮我。”
    苏漾看到这里,胸口像被堵住。
    她想起那天的自己。
    想起自己把温予笙护在身后,骂那些人别靠近。她当时觉得自己很厉害,很像能保护人的样子。
    原来在温予笙眼里,那一刻是“松了一口气”。
    苏漾抬手捂住眼睛,停了几秒才继续看。
    “你后来对我好,是我没想到的那种好。你帮我带早餐,你记得我胃不好,你会把热水推到我面前。你会在我说一句累的时候,把我送回宿舍楼下,然后站在风里等我进门。你会在我装作无所谓的时候看出来,然后用很笨的方式哄我。”
    “我以前觉得我很聪明。我也习惯了别人围着我转。可你那种好不一样,你没有求我给你什么,也没有拿这些事当筹码。你只是做了。”
    苏漾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
    她就是被这段话打中了。
    她以前做那些事时没有想过回报。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好。
    她只是觉得温予笙需要。
    她就去做。
    “我在备忘录里写过你体力很好。你当时脸红,我其实觉得好玩。我喜欢看你脸红,喜欢看你别扭,喜欢看你明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我那时候把这些当成掌控。”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我能随便掌控的人。你对我越好,我越慌。我以前从来不慌。我面对家里那些人不慌,面对合作方不慌,面对任何人都不慌。可你对我笑一下,我就会慌。”
    “我开始担心你会离开。我开始担心你会发现。我开始在很多夜里睡不着,我会去看你发给我的一句晚安,然后反复看。你可能觉得我在看手机很冷漠,其实我在压自己的情绪。”
    苏漾看到这里,指尖彻底僵住。
    她从来没想过温予笙会睡不着。
    温予笙永远看起来那么稳,稳到像什么都能扛住。
    原来她也会慌。
    原来她也会在夜里反复看一句晚安。
    “你问我后来是不是喜欢你。”
    “是。”
    “我喜欢你,喜欢得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早。也更深。”
    苏漾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信纸在她手里轻轻抖。
    “你问我为什么还会写那份备忘录。”
    “因为我习惯了把重要的东西写下来。我习惯了把感情放在最后。我也习惯了给自己留退路。你是我第一次把退路越走越窄的人。”
    “我把你的生日当成密码,不是为了恶心你。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做的,幼稚的确认。我想用那个密码提醒自己,你不是随便的人。你是苏漾。”
    苏漾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眼泪还是掉出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一点痕迹。
    她急忙用手背抹开,怕把字弄花。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
    “你不信也正常。”
    “你可以觉得我很可怕,你也可以觉得我很脏。你可以继续叫我温学姐,也可以永远不再见我。你做什么我都能承受,因为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
    “我只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我最开始接近你,是算计。”
    “我后来留住你,是私心。”
    “我现在想找回你,是爱。”
    苏漾看着最后那几行字,胸口发疼。
    疼得她想蜷起来。
    她把信纸按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她哭得很安静。
    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吵醒室友。
    她也怕自己一哭出声,就会把这段时间硬撑出来的壳全部裂开。
    信的最后还有一段。
    字写得更慢,笔画更重。
    “漾漾,你以前说过,你不想欠我。”
    “那我也不欠你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送你东西,不堵你路,不逼你说话。我只做一件事。”
    “我把我自己变成你愿意靠近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你可以来找我。”
    “如果你不愿意,你也不用对我负责。”
    “晚安。”
    信没有署名。
    可每一个字都像温予笙站在她面前说出来。
    苏漾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
    她把信封放到枕头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的眼睛很疼。
    她的心也很疼。
    她知道温予笙写得真。
    至少这封信里没有套路,没有甜言蜜语的堆砌,没有多余的姿态。
    她也知道自己很危险。
    她读完这封信,心里那块硬起来的地方松了一点。
    她最怕这种松。
    她怕自己一松就会输。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想起温予笙晕倒时自己跑去买药,想起自己在校医院门口徘徊,想起自己看到温予笙论坛那句“她是我的人”时的酸。
    她根本没放下。
    她只是用训练和冷漠把自己包起来。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着温予笙那个早就被她删掉的号码位置,停了很久。
    她没有拨。
    她把手机放下。
    她闭上眼。
    窗外的灯光慢慢变暗,夜更深。
    苏漾的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信封。
    信封边缘很平整,纸有一点凉。
    她把手收回去,蜷在被子里。
    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球馆门口,温予笙站在远处,手里没有礼物,没有手机,没有任何东西。
    第72章 阅读
    阅读:泪湿信纸
    凌晨三点十七分,宿舍的窗帘缝里透进一条细细的光。
    那光不是月光,是走廊的声控灯。有人半夜去洗手间,脚步声轻轻响了两下,灯亮了又暗,光线在苏漾的床帘上晃了一下,像提醒她别再装睡。
    苏漾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帘布看了几秒。
    她刚睡着不久。
    梦里都是球馆的地板,白线,网,球拍击球的声音,还有一个站在远处的人影。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人一直没走。
    醒来的瞬间,梦散了,现实却更清晰。
    枕头边的信封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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