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笙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以前为了脱离家族,做过很多事。
她利用过苏漾。
她写过备忘录。
她把苏漾当成挡箭牌,挡掉那些人纠缠她的手。
她当时以为自己很聪明。
她现在才知道聪明不算什么。
真正的代价会在你最在乎的时候找回来。
她现在被逼着在众人面前选。
家族给她继承权。
家族给她资源。
家族给她更顺的路。
条件是让她放弃苏漾。
她把目光收回,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带出一点扩散的波纹。
二房那人趁热打铁。
“予笙,你别任性。你喜欢女生这种事,本来就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你现在跟她纠缠不清,外面会怎么说你,你想过没有。”
“你既然要做领导者,你就该接受现实。现实就是你不能让一个学生拖着你走。”
温予笙抬眼,视线很冷。
“你说谁拖着谁。”
对方笑意淡了点。
“你自己心里清楚。”
温予笙把手里的笔放下。
她站起来。
椅子轻轻后退,发出一声很短的摩擦声。
整个会议室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有人以为她要妥协。
有人等着她说放弃。
有人已经准备好接着往下推联姻方案。
温予笙站得很直,肩背挺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到每个人都听得到。
“我的私生活,不作为交易的筹码。”
二房那人的表情变了。
“予笙,你别冲动。”
温予笙没有看他。
她看向老爷子,语气依旧平。
“你们想要继承人,你们想要一个能被摆上台面的人。”
“我可以。”
“我也能把集团做得更好。”
她停了停,眼神更冷一点。
“可你们想让我牺牲她。”
“我拒绝。”
会议室里有人吸气。
有人低声议论。
老爷子的拐杖头轻轻碰了一下地面,声音很钝。
“你想清楚。”
温予笙点头。
“想清楚了。”
二房那人冷笑。
“你以为你现在说一句不做就完了?你要是不配合,继承权你还想拿?你拿什么跟我们谈。”
温予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也很锋利。
“继承权?”
她的声音很稳。
“如果继承权需要用牺牲我爱的人来换。”
“我放弃。”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彻底安静。
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
连杯子里的热气仿佛都停住。
二房那人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
“你疯了?”
温予笙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得过分。
“我清醒得很。”
“你们要我用她来换。”
“我不换。”
她说完,抬手把桌上的文件夹推到一边。
动作很干脆。
像把某个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推开。
也像把一条早就不想走的路推开。
老爷子的脸色沉得更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温予笙看着老爷子,语气很轻。
“我知道。”
“我以前做过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拿别人当工具,拿感情当筹码。”
“我不想再伤害她一次。”
二房那人还想说话,温予笙已经不再理。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老爷子冷声开口。
“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温予笙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平稳。
“好。”
她走出会议室,走廊的灯很亮,亮得有点刺眼。她走得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后悔。
助理追上来,脸色发白。
“温总,你真放弃了?”
温予笙脚步没停。
“嗯。”
助理急得不行。
“那公司怎么办,项目怎么办。”
温予笙的语气很稳。
“我会处理。”
助理声音发紧。
“温家那边肯定会反击,他们会拿你在学校的事继续做文章,还会动苏小姐。”
温予笙停住。
她转头看助理,眼神冷得很。
“动她?”
助理点头。
“他们已经在做了,今天早上校队那边的体检通知就是他们的动作。”
温予笙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刚才在会议室里放弃继承权,不是冲动。
她是把自己所有退路都砍掉。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护住苏漾。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对方声音带着睡意。
“喂?”
温予笙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你现在去体育馆侧门,接苏漾。”
对方立刻清醒。
“怎么了?”
温予笙没有解释太多。
“有人要动她。”
“你把她带走,带到你那里,别让她一个人回宿舍。”
对方吸了口气。
“好,我马上过去。”
温予笙挂断电话,转身往外走。
助理跟上来。
“温总,你去哪。”
温予笙的声音很冷。
“去把后面的脏东西清干净。”
车开出老宅,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
温予笙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她盯着一个号码。
苏漾。
她没有拨。
她知道苏漾现在不想听她说话。
她也知道苏漾不想被她安排。
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温家的人敢用苏漾逼她。
她就敢把这条线彻底剪断。
她不需要继承权。
她也不需要温家认可。
她只要苏漾安全。
她只要苏漾。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她朋友发来的消息。
“人我接到了,她在体育馆侧门,脸色不太好,像刚被吓到。她问你发生了什么,我没说。”
温予笙看到这条消息,胸口猛地一紧。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热。
她很想立刻拨过去。
很想听听苏漾的声音。
很想告诉她别怕。
可她又想起那条追妻指南。
第一条,别说话。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用一句安慰把事情糊过去。
她做出的选择必须让苏漾看到。
不是听到。
温予笙回了一句。
“谢谢,先照顾她。”
她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她脑子里全是苏漾在走廊里问她“你写那封信,是想让我回头吗”。
她当时说她想。
她也说不想也没关系。
可她现在忽然明白,那句话不够。
她要用更明确的方式告诉苏漾。
她选她。
她以前让苏漾当挡箭牌。
她现在愿意为苏漾放弃一切。
她不怕。
她唯一怕的,是自己来得太晚。
车停在公司楼下,温予笙下车。
助理紧跟着。
“温总,董事会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他们准备开紧急会议,说要冻结你名下部分权限。”
温予笙点头。
“让他们开。”
助理愣住。
“你不去?”
温予笙的眼神发冷。
“我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她往大厅走,脚步很稳。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最危险的那几个人先压住,把所有能伸到学校的手先砍掉。
她走进电梯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温总,老爷子说了,你今天的选择会让你后悔。苏小姐那边我们也会让她后悔。”
温予笙盯着这条短信,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把短信截图,转发给助理。
“找法务。”
助理倒吸一口气。
“温总,你要告他们?”
温予笙语气平。
“先留证据。”
电梯门开,温予笙走出去。
她的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停在苏漾的号码上。
她终于还是按下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
没接。
温予笙停了两秒,再拨。
依旧没接。
她把手机放下,呼吸很稳。
她知道苏漾不接。
她也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