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再偏小也不是十一二岁,这个年纪的腺体早就发育完全,很少能听到说有继续发育的迹象甚至可能引发二次分化的情况。
不能说没有,但明显是不那么常见的。
纪酌舟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医生说或许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或许是发育期生病没有及时治疗,可能性多种多样,没法确定到底是因为哪一种。
医生也说不一定是好事或者坏事,尤其萧双郁信息素等级本就低于常人,建议还是继续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进行干预。
和当初在伊城时医生说的话一样,只是纪酌舟是第一次听。
第一次听的纪酌舟同样感到了莫大的恐慌,在萧双郁看向输液瓶时,她急忙说:“不用担心会影响拍摄,脸脸只要把药输完,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能回去。”
萧双郁落下了视线,没有反驳的点下头。
纪酌舟瞬间生出几分笑意,又说:“等拍摄结束后,脸脸、要不要和我去医院提前进行干预?”
声线轻软,带着小心的、讨好的试探与急迫。
萧双郁知道自己的情况,纪酌舟看得出来,更何况在节目组的医护人员无法处理将萧双郁转移向医院前,阿南和聂思雨有将她的腺体情况告知给节目组的医生。
纪酌舟听到了导演的转述。
但纪酌舟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回事,也不知道萧双郁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在离开前,她几天来一直在查萧双郁离开前的行踪,萧双郁没有去过医院。
是在离开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萧双郁摇了摇头,嗓音发闷,“不用,不用管我。”
纪酌舟不觉加快了语速,“可是我担心脸脸的身体……”
萧双郁打断了她,“没有关系。”
萧双郁看向那双浓绿的眸,“我的身体很好。”
明明还身在医院,萧双郁却说出这样坚定的话。
没有丝毫可信度。
纪酌舟看着她,看着那张甚至没来得及卸妆的脸,黑色的口红遮住了那张淡粉的唇,厚重的粉底压住了鼻尖与脸颊的小痣,全包的眼线融合在她眼底的乌青。
唯独,那双漆黑的眸依然黝深。
纪酌舟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到萧双郁的妆容,黑暗沉郁,和萧双郁那样的不符,又是那样的贴切。
只是尽管妆容到处都透露着凌厉,萧双郁的神情与眼睛仍是温顺的、乖巧的,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动物,竖起刺也像是在撒娇。
无端的,纪酌舟放下了是否要前往医院进行干预的话题,按照阵雨乐队现在的势头,一两期内应该也不会被淘汰,拍摄不会那样快就结束。
反而,有另外的事情更加紧急需要纪酌舟去解决。
她很需要的时间,她迫切需要的时间,现在,就在她的眼前。
一时间,纪酌舟也顾不上萧双郁是否想要休息了,她小心的握向萧双郁没有扎上针的手,将那份微凉的体温攥进掌心。
“脸脸。”
萧双郁一怔,下意识就要将手抽回,被纪酌舟用力拉住,无法动弹。
纪酌舟没有理会她的挣扎,直接开口,“脸脸,我可以做出闻到让人看到记忆的香。”
萧双郁猛地愣住。
一直在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纪酌舟,突然开始向她坦白了。
甚至,这只是开始。
纪酌舟开始向她说起自己为什么要匿名进入华瑞分公司成为一个小助理,为什么一步步从小助理升至高级调香师仍在隐藏身份。
又是如何利用一个个年轻优秀的相亲对象引起华瑞本家的警惕,如何突然向总公司发出回去担任首席调香师的申请骗本家派人前来视察。
还有怎样打着时间差出国将母亲转移,怎样带着股权前往总公司进行谈判,怎样出其不意的安全与母亲回到国内,怎样继续与总公司周旋。
然后,是与骆雯在天台的相亲。
那时,本家监视着纪酌舟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将被耍了的怒火发泄给纪酌舟或是纪酌舟身边的人。
那时,骆雯有意打探纪酌舟的情感状况,随时准备将那场由交易衍生的相亲转为实质,等待着铲除纪酌舟的身边人掌握纪酌舟,同时也掌握纪酌舟的能力。
纪酌舟说:“华瑞创始人是我的曾祖母,骆家与她是故交,是骆雯找到我,询问我是否可以尝试为她的祖母制香。”
“我同意了,她听说我在和人相亲,想要和我相亲,我也同意了,她在华瑞可以转移总部的视线。”
只是作为制香的交换条件之一,纪酌舟向骆雯要来了一个项目,曾让萧双郁差点被妈妈们推出去联姻来进行合作的项目。
联姻的事萧双郁没有向纪酌舟提起,开始是不知道该怎么向纪酌舟说,结束是在纪酌舟要去出差。
但纪酌舟还是说了出来,萧双郁本就在纪酌舟一件件的讲述中惊得睁大了眼睛,在纪酌舟顺嘴说过后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即连嘴巴也惊得张开。
萧双郁犹豫一瞬,还是打断了她,“你怎么知道、那个联姻?”
纪酌舟停了下来,“国庆放假的那天脸脸很不对劲,又是用企微又是怎么都不看手机,后来脸脸结账时,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点消息。”
就是根据那条苏玉染妈妈让萧双郁必须听话、不见前因后果的消息与萧双郁的异常,纪酌舟自作主张的查出一切解决一切。
一切都没能让萧双郁察觉。
萧双郁震惊得说不出话,纪酌舟也没有留出时间供她反应,继续说:“现在,我和骆雯的交易已经结束,我和她不会再有关系。”
昨天纪酌舟没能亲自来见萧双郁,并非是听从萧双郁的话。
昨天,她前往了北城骆家,完成她与骆雯的交易。
骆家祖母近来身体愈发变差,骆雯才会在上个月底着急的让纪酌舟跟她去北城。
在骆家住下的那个晚上,她听骆家祖母讲了许多以前的事,确认好骆家祖母想要再次看到的记忆,然后带着资料返回南城。
她在这些天里断断续续尝试了许多次,可每每拿起闻香纸,她总是会想到萧双郁。
她还没有做出答应给萧双郁的香。
所以反而,在短短十几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在做出交给骆家祖母的香水之前,她一次次制作出了拿给萧双郁的香水。
那些香水不是以萧双郁的记忆为起点,而是以纪酌舟的记忆与期望。
在萧双郁进入节目组开始拍摄的一周多里,她带着花带着香水几次与萧双郁见面,希望自己的记忆能与萧双郁产生共鸣,希望萧双郁再看一看她。
可萧双郁还是避着她。
纪酌舟垂下了一双宝石般深绿的眸,看着被自己强行抓在手心的僵硬指节,“那天,你要离开宿县来到这里的前一天,我提前离开,是我的母亲、她发病了。”
纪酌舟的母亲,并不像寻常的豪门大小姐。
她热情、自由、天真烂漫,什么都不要也要坚定回国追求一见钟情的爱人,可只是短短几年,就在爱人意外去世后,混乱了神智。
那时,纪酌舟一岁。
一直到纪酌舟六岁,母亲彻底失去自理能力时,祖母找人接她们回了国外的家。
纪酌舟那时实在很小,被养得很差,母亲也痴痴傻傻,没有人喜欢她们,包括接她们回家的祖母。
但纪酌舟很喜欢调香,很喜欢听曾祖母传奇般的过往,她向祖母打赌,自己一定会学会曾祖母的技能,祖母从来不信。
可祖母去世后,还是将股权留给了她,最不可能的她。
只是没想到这份惦念最后会变成她的麻烦。
那时的纪酌舟想起母亲总将她错认成另一个母亲,总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先母亲一步回到了国内。
终于,她带母亲回家。
却,丢了家里的人。
纪酌舟抬起头,可她看向的那双墨色眼眸,无声避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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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萧双郁彻底懵了。
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听些什么。
就这么突然的,纪酌舟开始向她讲述了一切。
以往的隐瞒尽数坦白,却那样的充满了不真实。
纪酌舟说,她将那个巨大的小狗玩偶带回家了中好好安置。
纪酌舟说,自己从没有想过抛下她,自己从没有想要伤害她。
纪酌舟说,她每一天都很想她,希望她能原谅她,希望她在拍摄结束后能和她一起回家。
过去太长,纪酌舟向她的讲述简略也快速,近来太多,纪酌舟也并未仔细去阐述细节。
唯独关于那场天台上的相亲,纪酌舟向她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但曾让风带进萧双郁耳朵里的冷漠言语,纪酌舟没有提,或者说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