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被注视感,温酌掀开眸子,看来时,目光疏冷,“有事?”
时星洄不自然地笑了笑,“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温酌也笑了,透出些许上位者的掌控和了然,似乎还有些许愉悦,“行。”
到达墓园后,日头正盛,热流翻涌,晒得空气都有些扭曲。
时星洄下车去抱起了骨灰盒,因为双手都被占着,就说:“你让叔叔扶你上山吧,我没手了。”
温酌蹙起眉,毫不犹豫道:“我来抱,你扶我。”
时星洄扫了一眼温酌那仍然没有聚焦的双眼,很是不赞同,“别吧,你都看不太清,别给我妈妈摔散了。”
“……我不会的。”
两人僵持着,司机在这时赶来,赔笑道:“我来抱就好,小姐,你扶着温小姐上山吧。”
时星洄只好小心翼翼将骨灰盒递过去,朝温酌伸出手,“走吧,上山了。”
两只手在暖阳下相握,不一致的温度逐渐靠拢。
时星洄选了一个山顶的位置,视野开阔,正对着山脚下的一片湖泊,这让温酌终于满意了一些。
她们和墓园的工作人员一起进行了安葬仪式,骨灰盒和九枚铜钱一起被封了进去,代表着一条生命的安息。
期间,温酌都显得极为沉默,像是情绪崩溃过后的保护机制,看上去淡漠而疏离,与世隔绝。
事情办好后,司机去洗手间了,开阔的空间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时星洄看着那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虽说气质成熟许多,但五官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这时,温酌的电话响了起来,接通后,她问:“办好了吗?”
那边应了一句,温酌轻轻点头,“来墓园接我。”
随后,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时星洄,“我的车还停在你那里,找个时间给我开过来。”
时星洄一脸懵,“可是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啊。”
而且,她是温酌的司机吗?为什么用如此命令的语气?
“会发给你的,这段时间记得接电话,我的未婚妻。”
不知道为什么,“未婚妻”这个词从温酌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算计。
时星洄心里发毛,却又不得不问:“你愿意和我结婚?”
晦如深夜的瞳眸内浮现清浅的笑意,温酌道:“这要看你的选择。”
“什么意思?”
“想来你已经知道了吧,你妈妈的遗嘱,只有和我结婚才能继承遗产。”
此话一出,时星洄心脏都紧缩起来,这是她考虑过的最差的情况,那就是温酌得知了她的底牌。
温酌的视力已经恢复了许多,见时星洄强装镇定,她面上漾开浅笑,“你放心,我不图你的钱。”
有时候,不图钱的往往更可怕。
如临大敌,时星洄拢紧指尖,问:“那你图什么?”
下颌被轻轻抬起,她对上温酌那双打量的眼神,女人凤眸微眯,似满意,似痛恨,“图你这张脸。”
不等时星洄询问,温酌继续道:“你今天没说错,我喜欢你妈妈,而你,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
时星洄理解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和我结婚,就是为了睹物思人?”
呸,什么“物”,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好不好?
“差不多,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温酌垂眸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嗓音淡淡,“你图钱,我图脸,不是很合适吗?”
时星洄一脸无语,“那可是我妈妈的遗产,我继承是顺理成章。”
“可是如果我和你结婚,遗产也就有我的一半,我不要这一半,你觉得这些钱,能买你多少自尊?”
怎么又扯到自尊上面去了?
心底浮现了一个脑洞大开的猜想,时星洄捏紧了拳,诧异问:“你不会还希望我能够模仿我妈妈吧?”
“看来,失忆还真的能让人变聪明。”
温酌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就好似这些事情在她看来平常至极,而她们,也只是在谈一笔交易而已。
“哇,你真是疯了。”
虽说早就看出来了温酌喜欢时落行,但是时星洄怎么也没想到,温酌能为这份爱意向自己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让自己去当自己妈妈的替身,亏她说得出口,还是在时落行的墓地前。
“我很清醒,也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机不可失,现在我们还是在谈判,但是如果你拒绝,之后再请求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说着,温酌看了一眼皓腕上的银色机械表,“还有十分钟。”
时星洄正在被疯狂拉扯,毕竟,去当时落行的替身,这也太奇怪了吧?
但是,一半遗产,如果将房产折现,也就是接近四千万,如果不和温酌结婚,那么八千万,她一分钱也拿不到。
“怎么样,想好了吗?”
催促步步紧逼,时星洄同温酌对视,喉咙干涩极了,哑声问:“如果我答应,我需要做到什么地步?”
似乎已经得知了时星洄的答案,温酌小幅度勾起唇角,笑意浅淡,“就像正常新婚伴侣一样,不过我今天看,你的臂力,似乎不怎么样。”
时星洄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知道了,这里是允许同性结婚的,而臂力,温酌是在讽刺什么?
脸都有些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样,她皱起眉,“那你不是相当于把我包了?”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温酌抱起双臂,睥睨又优雅,“看来你还是不愿意?”
时星洄没有回答,仍然在犹豫,毕竟在她看来,结婚应该和喜欢的人,亲密接触也是,而温酌这样的感情,本来就是病态的。
“这周天,我等你,来不来随意。”
一张纸条递来,上面写着时间和地址,时星洄紧紧捏着,再次抬头时,看见的就是温酌和秘书一起离开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小时: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是为了八千万可以
第3章 合同
◎“来,取悦我”◎
周天晚八点,景行苑。
时星洄从车库走出来,雨是突然下起来的,她没有带伞,浑身淋得湿透,狼狈极了。
温酌的别墅门前是此刻唯一能够避雨的地方,时星洄站了一会儿,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是位看上去年轻却干练的女性,她微微躬身,“时小姐吗?温总已经等您许久了。”
通过身形,大概可以看出这是温酌的秘书。
时星洄有些尴尬,稍微扒拉了一下自己湿成一缕缕的长发,“好的,谢谢。”
“不用谢,不过时小姐,你需要先去洗个澡吗?”
“可以吗?”
“我先去和温总说一下吧。”
这时,或许是见秘书还没将时星洄带来,温酌走了出来,在玄关看见了落汤鸡一样的时星洄。
她蹙起眉,显露出些许嫌弃,“小鹿,带她去洗个澡,。”
元鹿点点头,“好,时小姐,请随我来吧。”
两人朝浴室走去,温酌盯着地上出现的湿痕,眉宇之间更为不悦,不过,倒是有一点趁了意。
她将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元鹿,淡声道:“让她换上,然后吹干头发来房间找我。”
元鹿看了一眼那棉麻质感的衬衫,想起了时落行在世时常这么穿,心底情绪复杂,却也无法说些什么,只能应“好”。
时星洄并不知道这些,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就去房间找温酌去了。
礼貌地只敲了两下门,屋内传来一声“进”,听上去如精致无暇的冷玉,每个音节都干净剔透。
温酌正靠在床头,松弛而惬意,见到时星洄时,瞳孔却微微收缩,似震惊,似回忆。
此刻的时星洄长发乖顺地垂落,较为修身的衬衫勾勒出松柏一般的身形,少女目光懵懂,如误入狼群的鹿,清透的桃花眼内潜藏着不安。
这样的神情,就像刚刚回国来到温家的时落行。
想到这个名字,脑海内炸开剧烈的疼痛,温酌在一瞬间恨红了眼,控制不住冷声道:“怎么死的不是你?”
时星洄眼尖地看到了她肩上仍然挂着的袖章,如今距离时落行安葬都已经过了一周,温酌却像是不舍什么符号一样,连袖章都不愿取下。
看来,她果然是恨自己的,毕竟,时落行的猝死,原来那个时星洄可占据了一半责任。
眉心缓缓敛紧,时星洄不解地同眼角通红的温酌对视,“既然你恨我,为什么还要和我交易呢?”
温酌冷笑了一声,尾音听上去却如酿造多年的苦酒,“因为这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和她这么像的人了。”
“可是再像,我也终究不是她。”
时星洄显露出自身的明锐,“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难道能把我当成妈妈吗?”
“怎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