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璟晔凝眉,“致幻剂?就是这些吗?”
这时,另一个审讯员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过来,“这是从面馆阁楼里搜出来的东西,我们检测过了,其中几个瓶子里确实是含有致幻成分的制剂,不过另外的……”
肖璟晔抬了下手,审讯员会意,立刻噤了声。
“原来你还是制作药剂的高手,难怪林子尘当年中毒,你作为一个腺体科医生,却能那么准确地判断出和朵莓有关。”
乔允没有否认,肖璟晔深汲口气,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想,恐怕不止是季维德和程嘉特、你把同样的办法也用在了林子尘身上。”
“差不多吧。”
“那天我在林子尘办公室,先是劈晕了陆宇,然后把致幻剂混在水里,让他喝了下去。”
“然后你离开研究院,再拨通了林子尘的健康手环,操控他把机密文件发到了那个盖伊的ip里。”
乔允瞳孔微微颤了颤,却也不是特别的震惊,“被你发现了,其实你是因为这个才怀疑到我的。”
肖璟晔道:“不错,事情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哪怕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瞒天过海。”
“是啊,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能被你们抓住把柄,这已经是很隐蔽的方法了。不过后来看程廉康那群人要置林子尘于死地的架势,就算那天机密是我亲自发出去的,他们也能把屎盆子扣到林子尘头上。”
“陆宇是你用来迷惑林子尘的?”
“是,也不全是,他当时想害林子尘,我想他被抓起来,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想到安全局这帮蠢货这么快就把他放了。”
旁边的审讯员一听,没忍住:“嫌疑人!注意你的言辞!”
肖璟晔瞪他一眼,继续问乔允:“你杀了他?”
乔允顿了下,“没错。”
肖璟晔沉吟片刻,视线从审讯员手中盛着小瓶子的托盘上掠过,“几起案件,你都用到了致幻剂,为什么事后没有被检查出来?”
乔允冷笑:“很简单,致幻剂进入体内,经过生物转化最终被分解成了乙醇,而我挑他们喝过酒的时候下手,检测者自然会认为他们体内的乙醇是喝酒产生的。”
肖璟晔恍然,“你还真是机关算尽!”
乔允摇摇头,“但我还是输了。”
肖璟晔目光压下来:“所以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冬至那天,刑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1章 萨罗地下军械中心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爆炸事件的内应。”
“刑场爆炸当天,大批无人机之所以能躲过帝国防空雷达的监测,是因为它们提前被安置在了伪装成普通集装箱的发射装置里,集装箱入境很难逃过海关检查,最安全稳妥的方式是在当地组装,而要实现这些,必然要有人在本地进行协助。”
肖璟晔瞥了眼一边的审讯员,继续说:“当时我们仔细研究过刑场周围的环境和地形,你把这些信息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血天堂’,所以装着集装箱的卡车才能一路躲避监控和排查,畅通无阻地开到刑场外,提前隐蔽起来。”
乔允道:“推理的完全正确。”
他看眼肖璟晔,“那林子尘是怎么消失的,你想不出来吗?”
“给你点提示。”
“两年多前,盖伊曾经袭击过塞西在兰卫1的资源基地,那一战,你可是指挥官。”
肖璟晔凝眉,思绪回溯,对兰卫1那一战他当然记忆深刻。战事之初,“射手号”空天母舰就因为启用gds引力波探测系统引发能源危机,陷入生死存亡的险境,而当时之所以不得不冒着风险启用这个系统,是因为雷达等常规探测手段无法监测出盖伊隐身战舰的运动轨迹。
一道电光在脑海中劈过,原来如此!
“你们动用了隐身飞机?!”
“不错,更确切地说是隐身运输机,这种飞机本身就具有一定程度的视觉隐身效果,何况当时现场还有大批的无人机和烟雾做掩护,要发现它几乎没有可能。”
肖璟晔仔细回忆着爆炸发生时的细节,他记得自己先是被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撞飞出绞刑台,等他爬起来,想要重新回去找林子尘时就发生了爆炸,那么林子尘应该就是在这两次攻击之间被劫走。
“那么,那些用以确认林子尘死亡的残碎肢体是?”
乔允道:“现有技术条件下,克隆一个人的身体器官并不是什么难题。”
肖璟晔懂了,“而你作为林子尘最亲近的朋友,完全有条件获取他的基因编码。”
“是的。”
说到这儿,肖璟晔停顿了下,接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果然还活着。”
“说吧,他人现在到底在哪儿?”
乔允却摇了头,“我其实并不肯定,只是猜测他大概率会在萨罗地下军械中心,这是盖伊研发高精尖秘密武器的地方,我想他们劫走林子尘一定是看中了他在战机设计上的才能,想要为己所用,所以应该会把他安置在这里。”
“你大可放心,那里虽然在地下,难见天光,不过各方面条件都是一流,林子尘既然对他们有用,想必他们不会苛待他。”
肖璟晔目光沉沉,“我会救他回来。”
“恐怕很难,那里重重防卫,装备精良的军队都不一定能突进去。”
肖璟晔冷嗤:“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你只要知道,此后你会被关押在中心监狱里,那里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折磨,不过我会让他们留你一条命,如果林子尘知道一切后,想要亲手杀掉你,这个要求我一定会满足他。”
乔允默了默,叹息道:“少将,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离开面馆前我喝了毒药,现在距离毒发时间已经不远了。”
“不要试图给我洗胃、解毒,没用的。说到底,是我对不住林子尘,该把我这条烂命赔给他。”
肖璟晔再次瞥向那个盛着小瓶子的托盘,“毒药?你指的是这些?”
他说着,拿起了其中的一只小瓶子,旁边的审讯员跟着说:“我们检测过了,这里面是水。”
“水?”
乔允脸色刷的一白,手无意识地握住自己的咽喉,
“他……他换了里面的毒药?!”
肖璟晔看着乔允此刻惊惶震惊的表情,冷酷道:“你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这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不多时,审讯记录被整理好,肖璟晔亲自看着乔允在上面签字、摁下手印。有了致幻剂、通讯模块的物证,再加上乔允的这份口供,已经足以洗刷林子尘的冤屈,给他摘下“叛国贼”的帽子。
肖璟晔拿着这份审讯记录,越发觉得心中苦乐交集,坠得发沉。
同一时间,审讯室的门铃被按响,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伊莫。
“少将,可以让我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吗?”
苏伊莫脸色苍白,看向他的一双眼睛肿胀着,铺着大把的血丝,他气息滞了滞,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谢谢。”
“伊莫,你,”
他还是不会安慰人,从前林子尘哭,他就只会干巴巴地说“别哭”,现在换成了苏伊莫,他也只是说:“注意控制情绪。”
“嗯。”
肖璟晔和另一位审讯员离开了,审讯室里只剩了苏伊莫和乔允两个,两人距离不过咫尺,然而一道囚笼格栅,已是他们中间难以逾越的天堑。
苏伊莫显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他稳了稳呼吸,开口,声音却还是发着颤,像被撕裂的碎片,“乔医生,你是有苦衷的,对吧。”
“你被他们胁迫了是不是?”
“乔医生,我对你隐瞒过身份,所以这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了。只要你把自己的苦衷说出来,我会替你向少将求情的,老师毕竟还活着,少将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他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乔允垂着头,并没有看苏伊莫,一字字说的清晰,
“我没有苦衷,也没有被胁迫,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信!”苏伊莫一下子拔高了声音,“我不信你是存了心要陷害老师,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一定是被迫的,乔医生,你说自己是被迫的好不好,只要你说我就,”
“你是不是说过,要把陷害林子尘的人千刀万剐?”
“苏伊莫,你说过的话得做到。”
“我做不到!”苏伊莫抱紧了脑袋,疯狂摇晃起来,“我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有些事,从你救了我的那天开始,我就注定再也没办法做到!”
他说着,扑上前紧紧抓住囚笼格栅,向里拼命地探身,希望可以看清此刻乔允的脸,
“乔医生,你说啊,说你是被迫的,说你不是自愿的不是故意的,你说啊,我求你了好不好……”
乔允做不出回应,他的身子像一只虾子那样躬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胸口的疼和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嘶喊,也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