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副将在阵前的惊天言论,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北境前线。
不到一日功夫,甚至已经传到了北狄其他部落。
“听说了吗?崔将军娶王妃了!还是天仙般的大家闺秀!”
“何止啊!赵副将说了,是送子观音娘娘亲自保的媒!”
“对对对!据说王妃已经怀上了!还是双胞胎!将军后继有人了!”
“听说北狄那边也传疯了,蛮子现在怕得要死,终于让咱们威风一回了。”
……
而远在京城的程戈,还不知自己已经揣上双胞胎了。
“莫说青山多障碍,风也急风也劲,白云过山峰也可传情。
莫说水中多变幻,水也清水也静,柔情似水爱共永……”
程戈惬意地躺在贵妃榻上,翘着二郎腿,嘴上哼着小曲。
手里一本大红礼册摊开在膝头,另一只手捏着支小狼毫毛笔,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金累丝镶珠簪一支……不行不行,太俗气,人家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得雅致些……”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时而摇头晃脑,时而在册子上划掉什么,再添上两笔,神情专注得堪比高考填志愿。
“嗯……再添两匹上好的杭绸?颜色要喜庆,石榴红和桃粉不错……哦对,还有果子!”
他眼睛一亮,提笔就写,“枣子、栗子、花生、莲子……寓意好!四色京果也不能少……”
他一边念叨着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一边在礼册上郑重其事地写下红枣十斤、花生十斤……
笔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豪横劲儿。
感觉有点口干舌燥,眼皮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朝旁边伸了下手。
一直盘在桌角假寐的星霜,赤红的蛇瞳瞬间睁开。
那细长的蛇尾灵巧地一卷,便将桌上那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稳稳卷起,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程戈伸出的手中。
程戈极其自然地接过,凑到唇边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润了润说得有点干的嗓子。
喝完了,手又随意地往旁边一递。
星霜的尾巴立刻伸过来,轻柔地卷走空杯,无声无息地放回原处。
“还有聘金……爹信里说按县里规矩给九十九两,是不是少了点?”
程戈用笔杆子轻轻敲着额头,自言自语道:“显得咱不够重视……要不添点?”
他越想越拿不定主意,目光无意识地往旁边一瞥,正好对上云珣雩那双含笑的眼。
这人不知何时又趴回了石桌,下巴抵着桌面,一头墨发半散着,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瞧着程戈,眼神格外专注。
见程戈朝他看过来,眼中笑意更深了,伸手勾了下对方的衣摆。
程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虽然知道眼前这位的主意多半不靠谱,但这会儿脑子实在有点拿不准。
而且这两日云珣雩还算安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还是迟疑地开口:“你们南陵,民间聘金一般给多少?”
云珣雩眼尾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春水漾开涟漪。
他微微歪了歪头,苍白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认真思索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聘金啊……”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点理所当然:“我不要聘金的。”
没等程戈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卿卿若是娶我,岂不是更合算?”
程戈:“………”
第160章 中秋宴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程戈手里捏着的狼毫笔,吧嗒一声,直直掉在了摊开的大红礼册上。
不偏不倚,正好在红枣十斤旁边晕开了一团不大不小的墨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程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一把抓起毛笔,看也不看那团碍眼的墨渍。
对着礼册唰唰两下,重重写下了一百五十两整。
问这狗逼!不如去问大黄!
程戈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礼单。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哒哒哒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气。
紧接着,大黄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嘴里正叼着一个三层红木食盒。
这狗东西跑得欢实,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直冲程戈的躺椅而来。
到了近前,它小心翼翼地把嘴里沉甸甸的食盒往程戈脚边一放。
然后立刻人立起来,两只前爪兴奋地扒拉着程戈的膝盖。
湿漉漉的黑鼻头一个劲儿地往程戈脸上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邀功声,尾巴甩得都快抽筋了。
程戈伸手去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弯腰打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林南殊让人送来的药膳,今日是当归黄芪炖老母鸡。
汤色清亮,鸡肉酥烂,旁边还配着几样开胃小菜和一小碟山药枣泥糕。
程戈美滋滋地舀起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肉送进嘴里,暖得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顺手夹起一小块没什么骨头的鸡胸肉,吹了吹,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大黄。
“喏,大黄,辛苦了,赏你的!”
大黄兴奋地汪呜一声,舌头一卷就把肉叼走了。
“带星霜去厨房找老王,让他给你们俩弄点好吃的。”程戈又喝了一口汤,含糊地吩咐道。
正盘在桌角的星霜,听到这话,赤红的蛇瞳立刻转向大黄。
细长的蛇尾灵活地一卷,轻轻缠住了大黄的脖子。
大黄叼起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食盒,屁颠屁颠地就往厨房方向跑去了。
刚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抬头一看,是绿柔和管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
每人手里都捧着好几个礼盒,摞得高高的。
程戈连忙放下碗筷,从贵妃榻上站起身。
绿柔让小厮将礼盒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回大人,这些都是各部院的大人们听闻您前些日子在猎场受了些……嗯,惊吓和劳累,特意送来的滋补品,给公子压惊养身的。”
程戈扫了一眼那些礼盒,他拿起一个掂了掂,还挺沉。
“都是小厮送来的?”程戈随口问道。
“回大人,并非小厮。是……是各位大人亲自登门送来的。”
“亲自?”程戈这下真有点意外了,眉毛一挑,“那……人呢?怎么不请进来坐坐?喝杯茶也好啊。”
他想着人家大老远亲自送礼上门,怎么连门都不进?
管家和绿柔对视了一眼,仔细斟酌着用词。
“这个……大人们……嗯……都说府上还有要事,不便叨扰,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了。”
程戈:“???”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就是当日众人在猎场上亲眼目睹了程戈勇武事迹后,一时间都有些消化不了。
特别是杨观澜,回去那是一宿一宿地做噩梦。
梦里巴图尔的鲜血狂糊在他脸上,怎么抹都抹不掉,整得他差点神经衰弱了。
程戈倒是不知道这些,美滋滋地让人将东西拿下去放好。
绿柔却没立刻走,她上前一步,提醒道:“公子,明日便是宫中的中秋夜宴,方才宫里传了话,让公子务必准时赴宴。”
“中秋宴?”程戈闻言愣了一下,“我也能去?”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往年这种级别的皇家盛宴,历来只有皇室宗亲以及朝中重臣及其家眷才有资格列席。
像他这种品阶的京官,别说参加了,端菜盘子都轮不上他。
“是!公子猎场护驾有功,陛下特意下恩旨,允您入宫参加中秋家宴!”
翌日,申时末。
天色已染上淡淡的暮色,西边天际铺陈着绚烂的晚霞。
绿柔早早便张罗起来,替程戈换上那身崭新挺括的深青色官服,束好玉带,扶正乌纱帽。
镜中之人身姿挺拔,眉宇间虽仍有几分少年意气,却也透出难得的端肃。
“公子,入宫后切记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少做。”
绿柔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眉宇间难掩担忧。
“宫宴规矩大,奴婢打听了,席位、行礼、用膳皆有讲究。
您进去后多留意其他大人的举动行事便是,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着重强调,“宫里的膳食虽精致,但万莫贪嘴。
尤其是酒水,浅尝辄止便好,若是在御前失仪,惹了陛下不快,那便是天大的祸事了!”
程戈听得脑仁嗡嗡,但还是乖巧点头:“绿柔姐放心吧!吾必当谨言慎行,不负圣恩。”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御膳房的大菜,琢磨着怎么才能既不失礼又能多吃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