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当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那柄佩刀毫无征兆地被程戈重重地扔在了周湛脚下。
    刀身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余响,冰冷的寒光映照着周湛瞬间失血的脸。
    程戈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周湛,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近乎桀骜的睥睨。
    仿佛不是他被困于此,而是他在审判着高高在上的储君。
    他走到那柄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刀前停下,目光如两道冰锥,直直刺入周湛惊慌失措的眼底。
    然后,他微微抬了下颌,声音冷冽如数九寒冰,清晰地响彻死寂的大殿:
    “殿下不是想要臣吗?”
    “那就请殿下,亲手用这把刀,将臣赐死。”
    他顿了顿,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至于臣的尸体,殿下想如何处置,自然——全由殿下心意。”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只是那样看着周湛,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湛猛地低头,视线慌乱地落在自己脚尖前那柄冷冰冰的佩刀上。
    寒光刺目,映出他此刻苍白失措的脸庞。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带着程戈决绝的体温,狠狠地烫了他的眼,更烫了他的心。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剧烈地一颤。
    下意识地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仿佛那并非刀柄,而是一条剧毒的蛇信。
    “不……”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颤抖的唇间逸出。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与程戈靠得近一些,同对方在一起而已。
    而程戈却用这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活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他兜头浇下。
    瞬间将他所有的偏执和自以为是的占有欲彻底被浇灭,徒留下刺骨的寒冷和一片狼藉的绝望。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实质的浓雾,压在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周湛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脊重重撞在坚硬的书案腿边缘。
    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却远不及心口那被彻底碾碎般的剧痛。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双原本盛满偏执和炽热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无法聚焦的恐慌和一片荒芜的茫然。
    他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带着哭腔的嗬嗬气音。
    “不……不是的……我不要这样……”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程戈微微仰着头,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异常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周湛感到恐惧和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般漫长。
    沉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周湛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毙。
    他猛地抬起头,踉跄着起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程戈的方向挪了两步。
    “慕…慕禹……”他哽咽着,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更像一个做错了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我不是…我不是要逼死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这里…”
    他胡乱地捶打着自己的心口,“好难受……看不到你就好难受……看到你更难受……我控制不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程戈的衣角,却又不敢真的碰上去,指尖在空中无助地蜷缩。
    “你别这样……求求你……别这样对我……”
    “我把刀拿走…我让他们都退下…你…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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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鲲鹏
    他能听到少年太子语无伦次的痛苦,那里面的恐慌,不像作假。
    周湛见他依旧毫无反应,心下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向那些侍卫,嘶声命令:“滚!都给我滚出去!快把刀拿走!!”
    周湛的手指轻轻颤抖着,终于试探性地伸出,极其小心地捏住了程戈衣袖的一角。
    那布料微凉,带着方才挣扎后的些微褶皱,却仿佛是他此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慕禹……”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破碎的祈求,小声地唤着对方的字。
    他似是褪去了所有太子的威仪,只剩下一个仓皇无措的躯体。
    程戈的脚步停住了,但是却没有回头,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良久,程戈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南华经》有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的声音顿了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涸辙之鲋,纵有片刻温存,终非长久。
    强求相濡,不过共赴死地,徒增苦楚……不如放归江河,各得自在。”
    周湛的手指猛地一颤,眼神落在程戈身上,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殿下是即将翱翔九天的鲲鹏,眼中当见的是北冥之广,南溟之遥,是这万里江山,兆民百姓。
    而非困于一隅,执着一鱼之得失,误了风云之会。
    臣…不过是殿下途中或可见的一处浅滩,浅滩留不住鲲鹏,亦不该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戈手腕微动,那被周湛攥着的衣袖一角便被轻巧地扯回。
    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周湛手中一空,那点微薄的温度瞬间消失,他的心也仿佛随之坠入无边冰窖。
    程戈不再多言一句,甚至未曾回首再看一眼那面色惨白的储君。
    他径直抬步,走向殿门———
    这一次,周围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再敢上前阻拦。
    空荡的大殿内,只余下周湛一人,耳边反复回响着程戈方才的话语。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眼中最初的激烈情绪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程戈没有厉声指责他的妄念,却用最委婉的言辞,将他这段不容于世的痴念定义为涸辙之鲋的徒劳。
    这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彻底的无力与绝望。
    他所有的挣扎与偏执,在那浩瀚的江湖与鲲鹏之志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且……不合时宜。
    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愈发显得孤寂冷清。
    ————
    程戈那抹绯红的身影,在朱红宫墙与雕梁画栋的连廊间稳步穿行。
    光影流转晃动间,他的步伐不见丝毫慌乱,衣袂微动,姿态从容。
    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投在洁净的宫砖上,每一步都丈量得恰到好处。
    经过的宫人内侍皆垂首避让,目光触及他平静无波的侧脸,愈发显得恭谨。
    他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着,穿过一道道宫门,越过一重重殿影
    拐过一道寂静无人的宫墙夹角,前方宫道开阔。
    程戈的脚步陡然定住,他缓缓回首,朝着东宫的方向望去。
    “卧槽!!!!”程戈毫无征兆地低吼一声。
    瞬间如同铁烙烫到了脚底板,毫无征兆地撒开脚丫子,沿着宫道便开始一路狂奔。
    官袍的下摆被他疾奔的脚步带得激烈翻飞,呼呼作响,几乎要缠上腿脚。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脑子如同炸开了一锅海鲜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内心的咆哮终于冲破了牢笼,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妈的,没想到周湛这小子竟然是gay!!!
    关键是你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他妈的别来搞我啊?!
    老子可是直男,要娶媳妇生娃传宗接代的!!!
    想到这里只觉小花花骤然一紧,脚上的速度更快了。
    风雪可以压我两三年,但绝不能是男人压我!
    凎!程戈低骂一声,头上的帽翅颤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跑出了残影。
    心想这要是被那狗皇帝知道了!肯定以为他惑主媚上,故意掰弯太子!
    到时候,别说什么前程似锦!什么光宗耀祖!估计明天菜市口就要有两个程戈了!
    辞职!必须辞职!这破官谁爱当谁当!老子不伺候了!
    程戈一路骂骂咧咧,慌不择路,官袍的袖子都快被他甩飞了。
    脑子里全是“完蛋了要掉脑袋了诛九族了”的弹幕疯狂滚动。
    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窜回自家王府所在的那条街。
    只求赶紧钻进府门,躲进自己的小院,最好能立马跑路。
    然而,他一只脚刚踏上门前石阶,只见门前赫然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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