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尾因巨大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他整个人僵在墙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煞白,心跳如擂鼓。
只差一点点……他这辈子的幸福就算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程戈精准劈落另一支袭向他的冷箭,伸手将人提了上去。
无峰狼狈却迅疾地翻身滚下墙头,落地时双腿竟有些发软。
“走!”程戈没给他报仇的时间,低喝一声,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绿柔,率先朝着远处漆黑的山林狂奔。
众人立刻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和枯枝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烈焰,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驿站燃烧发出的爆裂声和房屋坍塌的轰鸣如同野兽的咆哮,紧紧追赶着他们。
冰冷的夜风刮过程戈的脸颊,他身上单薄的素白中衣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赤足踏在覆雪刺骨的地面上,却仿佛毫无知觉, 速度丝毫未减。
墨色长发在身后飞扬,宛如暗夜中逃亡的精魅。
“这边!”凌风在前方引路,他对方向的辨识极准,选择了一条不易被追踪的路径。
疾月扛着沉重的大黄,气息依旧平稳,护着福娘一路奔逃。
无峰此刻憋着一股邪火,主动断后,手中紧握着一根长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和两侧。
绿柔和福娘体力不支,跑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们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狂奔出近一里地,身后驿站的火光变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
喧嚣声也逐渐被夜风的呼啸和树林的沙沙声取代,程戈才抬手示意放缓速度。
众人停在一片茂密的枯木林边缘,各自靠着树干剧烈喘息,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暂时安全了———
绿柔和福娘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呼吸,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疾月小心翼翼地将大黄放在干燥的落叶上,检查它的状况,好在只是昏迷,呼吸还算平稳。
程戈背靠着一棵老树,微微喘息,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污和凝固血渍的双脚。
脚底被碎石枯枝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混着一抹红在染在雪上,俨然没了知觉。
绿柔惊魂甫定,喘息稍平,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程戈的身影。
这一看,她心头猛地一紧,只见程戈背靠枯树,赤足站在积雪之上。
那双脚已是泥污血渍模糊一片,冻得青紫,甚至有些地方被尖锐石子划开的口子都已不再流血,仿佛凝住了一般。
而他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如同无物。
“公子!” 绿柔失声惊呼,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和自身寒冷,猛地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棉布外袍扒了下来。
几步冲到程戈身边,不由分说地就往他身上裹:“快穿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动作却异常坚决,用力将袍子紧紧裹住程戈冰冷的身躯。
几乎是同时,福娘也反应过来,她常年操持家务,深知冻伤的厉害。
她急忙翻找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那是她逃出来时下意识抓在手里的,里面有些应急的伤药和干净布条。
“快!快坐下!” 福娘拉着程戈坐到一段倒伏的枯木上,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跪坐在雪地里。
迅速脱下自己穿在最里面还算干净柔软的里衣衬裙, 又拿出包袱里的金疮药。
她小心翼翼地将程戈那双冻得僵硬的脚捧起,放在自己还算温暖的膝上。
小心翼翼先用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泥污和血痂。
“嘶……”冰冷的触感让程戈下意识想缩脚,却被福娘紧紧按住。
“公子忍一忍,必须擦干净,不然这冻伤加重,可是要坏事的!”福娘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动作麻利而轻柔。
她仔细擦净后,迅速将金创药撒在几处较深的伤口上。
然后用那柔软的衬裙布料,将他的双脚一层层仔细包裹起来。
事发突然,他们只来得及把重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其他的行李马车都没有了,这会回去显然不太实际,只能先找地方落脚。
否则这种天气在野外待一晚,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这样不行!”程戈快速检查完四周情况,眉头紧锁。
“没有遮风避雪之处,没有火源干粮,待到夜深,寒气入骨,我们撑不到天亮。”
疾月将依旧昏迷的大黄往肩上又掂了掂,沉声道:“这附近荒僻,驿站已毁,折返无异自投罗网。只能往前探,或许有猎户留下的窝棚或山洞。”
无峰脸色铁青,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已然破损的外袍,粗鲁地撕成几条。
不由分说地蹲下,将程戈那双被福娘包裹好的脚又紧紧缠绕了几圈。
“大人,我背你。”无峰刚弯下腰,声音很是沉稳。
程戈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自己走,天寒地冻不说。
方才可能是跑太急,此时胸口不免有些发闷,若是再这样下去体内的毒怕是要发作。
他犹豫了两秒,便准备趴上无峰的背,然而——
旁边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凌风竟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无峰狠狠推开。
无峰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向旁跌出两步才稳住身形,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与怒意:“凌风!你!”
而程戈正准备攀上无峰的后背,这一下推搡让他重心顿失,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去——
却并未摔倒在地,而是恰好趴在凌风骤然蹲下的后背上。
凌风侧过头不屑地看了一眼无峰,二话不说背着程戈直接蹿了出去。
程戈:“???”
凌风吭哧吭哧地跑着,下盘稳如老狗,耳边还带着风声。
“公子,你此次去源洲,还未同我家将军去信。
将军时常从边关捎东西回来,如今公子却未在京城。
属下怕到时候送错了地方,这好东西就坏掉了。”
【这书估计解封无望,而且基本是从头删到尾,已经没有了原来该有的样子。
不过还是想给程戈宝宝一个结局,想了想,以后可能每天只能单更了。
要是能出小黑屋的话就恢复双更,宝宝们可以囤一囤再看。】
第225章 土大款
程戈伏在凌风背上,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又是一愣,寒风吹得他鼻子发酸,他下意识吸了一下。
给崔忌写信?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他刚想说“回头再说”,却猛地想起崔忌经常往京城送吃的,要是他不在,怕是到时候得放坏了。
这可有点浪费了……
“嗯…知道了,回头就写……”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侧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倏地贴近。
只见无峰不知何时竟追了上来,与凌风并排疾行。
他面无表情,对着程戈一本正经地禀告。
“大人,属下以为,此行遭遇袭杀皆非小事。
当具本详陈,事无巨细上奏陛下,免得朝中宵小借此生事。”
程戈:“???”还有这种要求吗?他彻底懵了,脑袋被迫枕在凌风肩头。
小眼神在左边一本正经催他给兄弟写家书的凌风,和右边一脸肃穆催他给皇帝写工作报告的无峰之间来回移动。
凌风闻言,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试图甩开无峰,嘴里还不忘反驳。
“屁大点事都要写折子?陛下日理万机,看得过来么?
公子刚脱险,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写什么劳什子奏折!”
无峰毫不示弱,内力沉坠,稳稳跟上,语气刻板。
“凌护卫慎言!君臣之礼,上报天恩,乃是臣子本分,岂是小事?
大人身受皇恩,遇袭失联,岂能不报?此乃程序,亦是规矩!”
凌风呛声,那狂妄的表情,简直跟崔忌一模一样。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公子冻伤了你看不见吗?”
“正因大人伤重,才更需尽快抵达安全之处,而奏报之事亦需早作打算,岂能拖延?”
两人一边脚下生风地狂奔,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咬起来。
内容从“该先给谁写信”迅速上升到“忠君爱国与体恤上官哪个更重要”,吵得不可开交。
程戈被夹在中间,听着耳边嗡嗡的争吵声,看着不断后退的漆黑树影,只觉得胸口更闷了,脑袋也一抽一抽地疼。
程戈疲惫地闭上眼,复又睁开,没好气地各打五十大板。
“写!都写!到了地方,我就给崔忌写信问他的汗血宝马要不要配种。
也给陛下写折子请教今晚的月亮为什么这么圆!满意了吗?!”
凌风:“……”
无峰:“……”
凌风和无峰立马噤声,脚下速度丝毫未减,只是都紧闭着嘴,互不服气地瞪了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