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立刻传令各营紧急集结,弓弩手上墙,滚木擂石火油全部就位!快!”
    前线厮杀震天动地,后营却笼罩在另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忙碌中。
    主帅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苦涩药味以及汗水的咸湿气息。
    数名军医围在崔忌榻前,个个面色惨白,眼神却如绷紧的弓弦,死死盯着那具几乎失去生气的躯体。
    这已不仅仅是在抢救一条性命,更是在维系大周北方防线的脊梁,甚至牵动着整个帝国风雨飘摇的命脉!
    崔忌若真的在此刻撒手人寰,不仅北方门户洞开,朝野震动,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四方强敌,必将如嗅到血腥的豺狼般蜂拥而至!
    “换药!快!血又渗出来了!” 一名军医低吼,颤抖的手揭开崔忌胸前层层浸透暗红的麻布。
    露出下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周围皮肉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
    “参汤!用那支百年老参!吊不住气就麻烦了!”另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几乎是在咆哮,亲自端着参汤给崔忌灌了下去。
    汤水大半从嘴角溢出,只有极少部分能被吞咽下去。
    “再行一遍针!护住心脉!” 第三名军医额上青筋暴跳,手中捻着细如牛毛的银针,迅速刺入崔忌头顶,胸口几处大穴。
    每一针刺下,崔忌的身体都会发生微不可查的抽搐,灰败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血水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汤药一碗接一碗地往里送,却收效甚微。
    汗珠从军医们的额角滚落,浸湿了衣领。他们几乎是不眠不休,轮流上阵。
    用尽了压箱底的手段和珍藏的药材,个个累得眼窝深陷,几乎被这抢救任务“干废”。
    终于,在又一轮竭尽全力的施救后,崔忌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的呼吸,勉强稍稍平稳了一丝。
    老军医瘫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声音嘶哑得仿佛破锣。
    “暂时……暂时吊住了这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帐中同样面容憔悴的几位副将和亲兵队长。
    “我等……已竭尽所能,接下来能否挺过这鬼门关,何时能醒,全看天意造化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崔忌微弱的呼吸声和药罐煎熬的咕嘟声。
    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座冰山,崔忌昏迷不醒,如同擎天之柱骤然倾斜。
    第367章 合攻
    而北狄似乎是认准了这个空隙,同西戎南国集结重兵,猛攻大周西线边关数个重要隘口。
    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中枢。
    南方的几个附庸小国也似乎得到了某种承诺或胁迫,开始频繁在边境挑衅,制造摩擦,牵制了大周南境不少兵力。
    甚至东南沿海,亦有海寇趁势作乱,劫掠商船,袭扰沿岸。
    一时间,大周仿佛陷入了四面烽火、八方受敌的困局!
    虽然各条战线尚未全面崩溃,但兵力被极大分散,物资调配捉襟见肘,朝廷中枢焦头烂额,各地守将压力倍增。
    北境边城,压力尤甚。
    赵诚临时顶上了主帅之位,披坚执锐,日夜巡防,身先士卒。
    然而,他虽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守得住一时,却也难掩颓势。
    面对北狄层出不穷的攻城手段,日夜不休的骚扰消耗。
    再加之与其他方向敌人战略压迫,他显得左支右绌,疲于应付。
    城内粮草箭矢消耗速度远超预期,伤员数量急剧增加,药品开始短缺。
    更严重的是士气问题,崔忌重伤昏迷,韩猛叛国。
    消息无论如何封锁,终究有零星泄露,军中将士兵卒心中彷徨恐惧日增。
    赵诚可以凭个人勇武激励一时,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战略被动和人心浮动。
    在一次击退北狄夜袭后,赵诚背靠冰冷的城墙垛口,粗重地喘息着,甲胄上满是血污和烟熏的痕迹。
    他望着城外远处北狄营寨连绵的灯火,又回头看了看城内灯火零星,压抑沉默的景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能守住这座城多久?十天?半个月?就算守住了这里,西线呢?南境呢?整个大周……
    ………
    前线,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冰冷铠甲与紧绷的面皮上。
    赵诚手握腰间刀柄,目光沉沉地扫过城垛。
    城墙上下,满目疮痍。
    墙砖被血污浸染得变了颜色,墙根处尸骸堆叠,有些已被冻硬,保持着扭曲的姿态。
    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几欲令人作呕。
    脸上的血渍干涸发暗,混着烟灰与汗渍一片斑驳。
    连着几日的车轮战和几乎没有合眼的指挥,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疲态尽显。
    耳边传来伤员的呻吟声被压抑得很低,他松开握刀的手,指尖传来一阵僵硬和刺痛。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冰冷僵硬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风声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响动,隐隐从北狄大营方向传来。
    是战鼓!还有号角!
    赵诚面色一暗,疲惫瞬间被尖锐的警觉取代。
    他猛地挺直脊背,手再次按上刀柄,嘶哑的声音冲破干涩的喉咙,在城头炸响:
    “全体戒备——!”
    北狄军阵前,一名膀大腰圆的将领策马而出。
    他勒马立定,斧头遥遥指向大周城墙,操着生硬的大周官话,声音洪钟般炸响。
    “大周的绵羊们!躲在城墙后面发抖吗?可还有带把的,敢出来跟你家爷爷碰碰?!”
    哄笑声从北狄阵中爆发,伴随着粗野的呼哨和兵器敲击盾牌的噪音。
    城头上,大周将士怒目而视,却因赵诚严令不得擅自出战而压抑着。
    几名血性校尉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扣着垛口,青筋暴露。
    哈鲁见无人应战,笑声更加猖狂,大刀在空中虚劈几下,带起骇人的风声。
    他回头,朝着北狄中军方向,用狄语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随即换上一种戏谑而恶意的语调,再次用官话高喊:
    “怎么?吓得尿裤子了?也罢!就让你们见个熟人,看看你们大周的好儿郎,如今在谁帐下听令!”
    话音刚落,北狄军阵裂开一道缝隙,一骑缓缓而出。
    马是雄健的北地黑马,马背上的人,全身笼罩在北狄精锐苍狼卫特有的狼毛装饰的皮甲与锁子混编战袍之下。
    面部被带有护鼻的皮帽和防风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那一骑在北狄阵前勒马停稳。
    马上之人,全身裹在北狄苍狼卫的装束里,皮帽围巾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
    他右手握着一柄狄式弯刀,刀身弧度带着异族的冷冽,背上负着一张硬弓。
    北狄悍将哈鲁策马上前,大笑着用力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声音洪亮,充满炫耀与恶意,朝着大周城墙方向高喊:
    “看清楚了!这位,便是我大狄新收的勇士,苍狼神眷顾的雄鹰——苏赫巴鲁!
    他今日,便要用你们周人的血,作为献给我大汗最诚心的投名状!”
    “苏赫巴鲁”…… 狄语意为猛虎。
    这个名字被哈鲁以如此方式吼出,配上那即便改换装束也难掩轮廓的身形。
    以及那握刀控马时属于中原将领的习惯性姿态……
    城头上,死寂了一瞬。
    随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喷发!
    “韩猛——!!!”一名都尉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得破了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滔天的恨意。
    “是韩猛!那个背祖忘宗的畜生!他真的穿了狄人的皮!!”
    “韩猛!你这猪狗不如的叛徒!你有何面目立于天地!!”
    “看看你身上的皮!看看你手中的刀!你对得起韩老将军!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吗?!”
    怒吼、痛骂、斥责如同狂暴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段城墙。
    许多士兵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指着城下那身影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一些曾与韩猛并肩作战的士兵,更是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血来。
    刚才的疲惫与麻木被这突如其来的、活生生的背叛景象冲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怒火与耻辱。
    赵诚脸色铁青如铁,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按着墙砖。
    他看着城下那个对周军的怒骂恍若未闻的“苏赫巴鲁”,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北狄这一手,不仅是杀人,更是诛心!
    在守军最艰难的时刻,将曾经的同袍推到阵前,用这种方式践踏所有人的尊严与情感!
    哈鲁听着城头震天的怒骂,反而更加得意,他朝韩猛一挥手,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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