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日敦和仅存的几名战士也刚从这惊变中回过神,见状上前阻挡。
但奈何敌众我寡,额日敦勉强格开最先冲到的两把弯刀,却被后续涌来的王庭士兵死死缠住,眼睁睁看着另外几人冲破间隙,直扑程戈!
刀锋破空,挟着复仇的怒焰和灼热的气流,已至面前!
程戈眼中倒映着那片刺目的寒光与更刺目的火光,染血的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住呼图克尚未完全倒地的尸身前襟,朝着扑到最前的两人狠狠砸去!
“砰!”那两人完全没料到程戈会以尸体为武器,猝不及防,被这沉重的一“锤”正正砸中胸膛面门!
两人被砸得踉跄倒退,撞翻了后面跟上的一人,三人滚作一团,瞬间阻了冲势。
后面围上的王庭士兵脚步一滞,看着地上迅速被火焰舔上的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持刀围在燃烧的帐门前,火光映亮了一张张扭曲的脸。
出口被彻底封死,火势正从四面八方合拢,浓烟几乎让人窒息。
程戈,已然陷身绝地,必死无疑!
热浪灼人,火焰几乎要窜上程戈的靴尖,破烂的衣袂在热气流中疯狂翻飞。
他向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住了帐篷最内侧滚烫的支撑木柱。灼痛从后背传来。
他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混合着血沫和烟灰的污血。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角落——
下一秒,手中那柄沾着鲜血的刀,被他当作棍棒般奋力横扫而出。
刀背重重砸在堆叠的皮罐上,皮罐应声翻滚,在撞击中崩开!
粘稠的火油朝着帐门方向倾泻而出,正正洒在那些围堵的士兵脚下。
轰——!!!!火光冲天而起!
火舌瞬间吞噬了帐门附近的一切,也彻底吞没了那几个猝不及防的王庭士兵的身影!
众人:“!!!”
此刻众人才反应过来,程戈根本没想出来!!!
炽烈的火墙,将帐内与帐外,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人间,一边是炼狱。
而程戈,将自己锁死在了炼狱的中心。
额日敦刚刚拼着后背挨了一刀,将缠住自己的敌人砍翻。
他猛地回头,恰好看到那烈焰冲天的景象,也看到了火光吞没帐门前,程戈那挺立在火海中央的侧影。
他挥刀劈开挡路的敌人,朝着那团吞噬一切的烈焰冲去!
可是,太晚了,火势太大了!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混合了充足火油的爆燃地狱!
热浪形成实质的屏障,灼热的空气扭曲翻滚,额日敦被热浪逼停在几步之外。
“额日敦——!!!告诉乌力吉——别忘了他答应我的事情——!!!”
程戈余音如同狼最后的长嗥,在草原凛冽的夜风中回荡震颤。
额日敦浑身巨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几乎就在这呐喊余音未绝的刹那——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路冲杀血战而来的凛冽煞气,撞开一切阻挡,以骇人的速度直扑火海!
第412章 好狠的心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营区映照得一片赤红。
热浪扭曲了空气,连远处的厮杀声都仿佛被这烈焰灼烤得变形。
一道黑影正借着残破营帐的阴影与弥漫的烟尘,无声地穿行。
程戈的意识在昏昏暗暗、颠倒摇晃的视野里,勉强捕捉到了远方那团最刺目的火光。
模糊的视线中,他似乎看到一道高大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烈焰中心猛扑进去,瞬间被翻腾的火舌吞没。
心想……那人真笨……
他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轻飘飘的念头。
那么大的火,烧得天地都红了,还往里扑,不是不要命了么……
然而,这念头刚落下,黑暗如同潮水轰然涌上,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黑影出现在营地边缘一处被废弃的僻静角落。
远处火光将这里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他在一人面前站定。
“你带他从侧后方的营门离开,有人在那里接应。”
阿鲁台说着,将怀中昏迷不醒的程戈,迅速地移到周明身前。
周明重重点头,伸手接过程戈,将其背到自己背上,并用预先备好的布带快速固定。
就在程戈的身体完全伏到他背上的那一刻,周明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顿。
……阿戈怎么轻成这样?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副被火熬干了的空壳。
固定好程戈后,他再次对阿鲁台一点头,对方也微微颔首,示意他快走。
周明再不迟疑,背着程戈便矮下身,朝着侧后方营门的方向离开。
阿鲁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直到连最细微的脚步声也听不见。
他静静停留了两息,随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隐去。
周明背着程戈,几乎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阴影里。
他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朝着侧后方那处营门缺口潜行。
眼看那处透着微光的缺口就在前方几十步外,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缺口外牵着马匹的接应人影。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的刹那——
侧前方,一处倒塌大半的毡帐残骸后,缓缓地踱出一个人来。
那人并未完全走出黑暗,半边身子依旧隐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借着极远处摇曳的火光,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火光在他露出的半边脸颊和肩膀衣料上跳跃,映出一种与周遭血腥混乱格格不入近乎绮丽的流光。
虽看不清全貌,但却难掩一股扑面而来的风流意态。
周明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差点没被吓死。
“把卿卿给我。”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悦耳,落在周明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周明瞬间头皮发麻,肝胆俱颤!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拧身背着程戈就要朝来路旁边的另一堆杂物阴影里钻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
“唔!”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撞得他眼冒金星,鼻子发酸,背上的程戈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歪了歪身体。
周明魂飞魄散,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恐万分地抬头看去。
周明:“!!!!”
周明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只觉屁股开始隐隐发痛。
然后极其僵硬地、一点点地,挤出了一个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啊……哈……哈哈……好巧,你怎么也在这啊?”
…………
车轮滚动声碾过石板路面,透过身下微微震动的木板传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程戈混沌的意识。
属于市井的声响模糊地穿透车厢壁,模糊又清晰地传入耳朵。
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巨石,牵扯着太阳穴一阵钝痛。
脑袋里像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沉沉地搅动着。
在这浑噩与清醒的夹缝中,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清冽微潮的水汽,轻轻覆上他的脸颊,缓慢而细致地擦拭着。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温柔?
这触感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意识表层的迷雾。
程戈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挣扎着,掀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地晃动,渐渐聚焦。
一张脸,缓缓地、带着某种闲适的探究,凑近了他。
一双丹凤眼天生带着三分笑意,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云珣雩这狗东西怎么在这儿?!程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闭上了眼睛。
“卿卿,醒了?”那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带着点刚刚睡醒般的慵懒,尾音微微拖长。
像羽毛搔过耳廓,却让程戈闭着的眼皮下的眼珠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这语调,这该死的称呼……
程戈的心直往下坠,连带着身上的伤口似乎都更疼了几分。
他宁愿此刻面对的是十个呼图克的残部,也不愿意是云珣雩这骚货。
脸上那湿热的巾帕被拿开了。随即,一根微凉的手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落在了他紧闭的眼皮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眼皮传来,甚至能感觉到那指腹细微的纹路,正极缓地、一下下摩挲着他的睫毛根部。
程戈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这过于亲昵又充满掌控意味的动作而瞬间绷紧,本就因伤而虚弱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这狗东西……又开始动手动脚!
程戈再也装不下去,也忍不下去。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还残留着伤后的血丝和疲惫,几乎在睁眼的同一刹那,他头微微一侧,张嘴对着那还在自己眼皮上作乱的手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