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林南殊转过身,看向依旧立在马车旁的崔忌。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
    崔忌盔檐下的眼眸深不见底,林南殊温雅的面上亦是波澜不惊。
    没有言语,只余风雪呼啸,和车队整装待发的沉默压力。
    林南殊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也利落地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夫扬鞭,辕马嘶鸣,沉重的车轮开始滚动,碾过冻土,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
    车队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抹移动的墨痕,融入铅灰色的云霭与苍茫雪原之间。
    崔忌独自立在辕门外,甲胄覆身,寒风卷起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却纹丝不动,只有目光,始终锁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直到最后一缕烟尘也散尽在风中,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那座矗立在北境风雪中的军营。
    ………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了数日,大地苍茫一片。
    车厢内却是一番与外间萧瑟截然不同的景象。
    狐皮褥子厚实绵软,角落的小铜炉里炭火正旺,烘得满室暖融,连空气都仿佛慵懒地停滞了。
    程戈斜倚在堆叠的软枕间,一只脚随意地套着厚袜,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踩在大黄温热的肚皮上。
    大黄似乎早已习惯,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成了个天然暖炉。
    他左手腕上,许久不见的星霜不知何时又盘绕上来。
    那细长的身体冰凉,脑袋搭在他手背上,一动不动,只偶尔用尾巴帮程戈端茶倒水。
    程戈右手则捏着几张叶子牌,眉头微蹙,盯着面前矮几上散乱的牌局,嘴角却噙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矮几对面,林南殊依旧坐得端正,脸上依旧带着平日里温雅。
    他面前原本放着的几块成色极佳的玉佩、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甚至腰间那块象征身份的螭纹玉环,都已不见了踪影,整整齐齐地码在程戈手边的一个小布囊里。
    而另一侧,云珣雩的状况就更“凄惨”了些。
    他那件骚包红披风,此刻正皱巴巴地团在程戈脚边的空位上,像一团燃烧后颓败的火焰。
    他本人只着素色内衫,墨发未束,几缕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总是含情带笑的脸,隐隐透出几分落魄,
    “啪!”程戈将最后两张牌拍在桌上,是一对天牌。
    “清一色,天牌压底,”程戈慢悠悠地说,眼睛亮得惊人,目光已经黏在了云珣雩腰间的红宝石上。
    他搓了搓手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摸出了那把小巧的匕首。
    云珣雩看着他那双放光的眼睛,倒也没有阻止,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将那镶着宝石的腰扣往程戈那边凑了凑,方便他动手。
    “卿卿可得当心些。”他指尖虚虚点了点那赤金腰扣看似纤细的连接处,眼神似笑非笑地睨着程戈:
    “我此次出来得匆忙,统共就带了这么一条腰带,若是断了……”
    他拖长了尾音,眸光流转,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仅剩的素色内衫,嘴角勾起一抹暧昧又无辜的弧度:
    “……那日后见卿卿,怕是要无颜以对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调更是掺了蜜糖似的,黏糊又挠人。
    林南殊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帘微垂,只当未闻。
    程戈对他的骚话早已免疫,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专注于手中匕首与宝石衔接处的微妙对抗。
    他屏住呼吸,手腕极稳,刀尖在纤细的金丝间游走,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终于,“咔哒”一声极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那枚鸽血红宝石连同一小片精巧的金托,应声而落,分毫不差地坠入程戈早已摊开的掌心。
    宝石入手温润,在炭火映照下流转着深邃浓烈的血红色光泽,仿佛凝结了一滴凝固的夕阳。
    程戈低头看着掌心的好东西,嘴角差点要笑裂开。
    心满意足地坐回软枕堆,星霜异常狗腿地卷起一块糕点,稳稳送到程戈嘴边。
    程戈也不客气,张嘴接了,一边嚼抹着它的脑袋。
    这蛇最近倒是没那么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空得找个兽医给他瞧瞧才行。
    他几口吞下糕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糖霜。
    伸手又将散乱的叶子牌拢到面前,兴致勃勃地洗牌、码牌,动作流畅,俨然一副“赌神”归位的架势。
    显然,赢了这么多好东西,让他有些“上头”了。
    然而,当他码好牌,抬起眼,目光扫过矮几对面时,动作却顿住了。
    程戈看看云珣雩,又看看林南殊,将刚码好的牌往前一推,说:“算了。”
    云珣雩挑眉,“卿卿手气正旺,怎么忽然不玩了?”
    程戈撩起眼皮,但嘴角却勾起一个混不吝的笑:“我是怕再玩下去,你连条摇裤都没得了喽……”
    第426章 送你
    云珣雩伸出手,勾住了程戈的手指,那指尖带着车厢内暖意,却依旧有几分玉石的微凉。
    他倾身向前,声音低而缱绻:“要不,把我送给卿卿吧?”
    程戈手指一蜷,想抽回来,却被云珣雩反手轻轻握住。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要你干嘛?你还能给我养老送终不成?”
    云珣雩没有被他这混不吝的话噎住,反而更凑近了些。
    那眼中那惯常的散漫笑意沉淀下去,化作一种异常专注而认真的神色,牢牢锁住程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卿卿定能长命百岁,福寿绵长。我以我的性命保证。”
    程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随即嗤笑一声:“福寿天定,你还能把命换给我不成?”
    云珣雩眼中笑意更深:“命都给卿卿,要吗?”
    程戈对上他此刻的眼神,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里面翻滚的某种东西太过炽烈,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心悸,几乎是立刻别开了目光。
    他飞快地转移了话题,视线飘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萧瑟景致,声音刻意带上了惯常的随意。
    “听说临近的锦城,岳记的芙蓉酥很是有名,可惜咱们不路过,否则高低得整个十斤八斤尝尝。”
    云珣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侧脸上,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有些不自在的耳尖。
    眼底那浓烈的情绪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池春水般的柔和笑意。
    他顺势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可以绕道。”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甚至带着点纵容,“不过一日功夫便可到了。卿卿若想吃,便绕一绕也无妨。”
    程戈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
    他犹豫了一瞬,正要开口说“那便绕绕看”,话未出口——
    “砰!”马车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从侧面狠狠撞击!
    车厢剧烈地摇晃起来,杯盏倾倒,软枕滚落,炭炉里的火星都溅出几颗!
    程戈身体骤然失控,猛地朝一旁撞去!
    坐在他对面的林南殊反应极快,几乎在撞击发生的瞬间便已起身,稳稳地将程戈护住。
    两人一起重重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咳……没事吧?”程戈被撞得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却顾不上自己,连忙在林南殊怀里挣了挣,抬头去查看他的情况。
    林南殊脸色微白,但神色依旧镇定,摇了摇头,低声道:“无妨。”他松开手臂,目光已锐利地投向车帘外。
    几乎就在同时,车外陡然传来一阵金铁交击的锐响和短促的呼喝声!
    打斗声瞬间爆发,显然不止是一起简单的意外撞击!
    车厢内三人脸色俱是一凝。
    他们此行为了避开不必要的耳目,已然十分低调,行踪更是隐秘,怎会……还是被发现了?
    程戈心中一沉,猛地撩开车帘一角——入目便是血光!
    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腹部深深插着一柄短刀,猛地撞倒在他们的车轮边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上车身,留下一大滩刺目的猩红。
    不等程戈看清更多,一道刀光已挟着风声,猛地朝车窗劈砍而来!
    “小心!”程戈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将他猛地向后拽去!
    他猝不及防,后背狠狠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上熟悉的冷冽药香。
    与此同时,铿的一声刺耳锐响,那柄长刀正正劈在了方才程戈探头处的窗框上,木屑纷飞!
    “待在车里!”云珣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程戈从未听过的冰冷与肃杀。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程戈,反手拔出身侧长剑,剑人已掠出了车厢。
    车外,凌风带着几名暗卫早已与数名蒙面黑衣人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杀气纵横!袭击者人数不少,且身手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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