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里。
    “既然诸位都觉得,保全自身才是正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来人,请族谱。”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了,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这是何意。
    “林南殊……你……你什么意思?!”一人下意识开口问。
    林南殊压根没看那人,缓缓在堂内踱了几步。
    案几上的香炉錾着缠枝莲纹,盖子上的狻猊正吐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烟,亦真亦假。
    “诸位不是说,要保全自身,要与家族荣辱与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我就成全你们。”
    “从今日起——”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众人。
    “以林家现任家主之名,将尔等逐出林家,族谱除名。”
    话音落下,如遭雷击。
    “林南殊!你说的什么疯话!”一个族老猛地跳起来,指着林南殊的鼻子,声音都破了音。
    “你凭什么逐我们出族!”
    “凭什么!”
    “我们要见家主!我们要见老爷子!”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他们是世家子弟,从出生起就活在家族的荫蔽之下。
    族谱上的那个名字,是他们最大的靠山,是他们横行乡里的底气,是他们一辈子锦衣玉食的保障。
    若是被剔除出族,名声受损不说,族内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好处、所有的荫庇,都跟他们再无半点关系。
    他们过惯了饭来张口、奴仆成群的日子,逐他们出族,无异于杀了他们。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一个个往前冲,像是要冲上去撕了林南殊。
    然而——
    “砰!”一声闷响。
    一个带刀的侍卫直接往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弯来了一脚。
    那人惨叫着,整个人直直地扑跪在林南殊面前。
    与此同时,其他侍卫齐齐拔刀而出,明晃晃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唰——”那声音整齐划一,堂内的声音,像是被人一刀斩断。
    戛然而止。
    那几个还在往前冲的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们的嘴巴还张着,可那骂人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们看着那些刀刃,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看着那个站在烛火下的年轻人——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方才还在叫嚣的几个人,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林南殊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林氏族训第一条——”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一个人耳里。
    “与族荣辱,与族共存。”
    “第二条——”
    “出则忠良,入则孝悌。”
    “第三条——”
    “持身以正,临财不苟。”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林氏族训第一条——”
    “而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淬过冰的刀锋,一字一字落下去。
    “国君有难,社稷将倾,尔等不思体国,反而龟缩后退——”
    “是为不忠!”
    “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目无王法——”
    “是为身不正!”
    “自私自利,敛财受贿,心无廉耻。族人陷于囹圄,尔等坐视不顾。
    同族共荣,尔等争先恐后;同族共难,尔等避之不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诛心:“是为不能共辱!”
    那声音在堂内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林南殊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顿:“似尔等这般——不忠、不正、不能共辱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也配入我林氏族谱?!”
    话音落下,如遭雷击。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满堂的烛火之下,站在那满座祖宗牌位之前。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死一般的寂静。
    “你……”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
    林南殊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南殊收回目光,“既然尔等也说,林家乃清贵门楣,要保全自身——”
    他顿了顿,“那今日——便由我做主,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堂内死寂得像是坟场,众人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他。
    那些眼神里有惊惧,有不敢置信,有恍惚——
    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林南殊,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修罗。
    林南殊不再理会他们,他转身走向那张紫檀大案,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他要起草宗族檄文。这是要将他们逐出族门的最后一步——白纸黑字,写明罪状,昭告全族。
    众人这才慌了。他们终于意识到,林南殊不是在吓唬他们,不是在虚张声势,不是在讨价还价——
    他是真的要动手。
    “林南殊!你不能这样!”
    七叔颤着腿往前几步,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可是族里的老人!你祖父见了我们也要客客气气!你不能这样待我们!”
    三叔公也撑着柱子站起来,声音沙哑:
    “你就不怕外人戳你脊梁骨?!就不怕别人说你刻薄寡恩、不敬长辈?!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南殊的笔没有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几个人彻底慌了。他们转头看向那些始终沉默的族人,眼中满是哀求。
    “你们说话啊!你们就这么看着?!”
    “我们可是一家人!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个疯子把我们赶出去?!”
    没有人回应他们。那些原本就沉默的人,此刻更是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肩,大气都不敢出。
    别说替他们求情了,他们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生怕被林南殊多看一眼。
    那几个人的心凉了半截。他们终于明白——林南殊是铁了心要拿他们立威。
    没有人能拦住他。没有人敢拦住他。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亮光。
    “林南殊!”他的声音尖利刺耳。
    “你要逐我等出宗族,行!我认!”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怨毒。
    “但要逐,就一视同仁!”
    林南殊的笔顿了一下。
    那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越来越大:“若我没记错,你父亲做的蠢事可不少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林方泽。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身体猛地一僵,面色骤然涨红。
    然而,那人却越说越兴奋,语速越来越快:
    “这些年他在外花天酒地,不务正业惹下多少祸事?哪件破事不是林家给他擦屁股?!”
    “这些年在城中,谁不知道你父亲林方泽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
    另外几个被点名的人立马反应过来,疯狂附和:“对!要逐一起逐!”
    “你父亲林方泽,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
    “既然我们不配留在族谱上,那你的父亲也同样不配!”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他们像是终于抓住了林南殊的命门,越说越起劲,声音越来越大。
    “林南殊!你口口声声说要清理门户,好啊!先把你父亲清理了!”
    “你方才不是说,不忠不正不能共辱之辈,不配入林氏族谱吗?你父亲桩桩件件,哪样对得上?!”
    “那也把你父亲的名字也从族谱上划掉啊!”
    “你若是不敢,就是徇私枉法!你又有什么资格逐我们?!”
    他们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身体更是僵硬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南殊和林方泽之间来回游移。
    他林南殊名满天下,最是注重声名,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其中的利弊。
    那几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南殊可以逐他们出族,他们有错在先,再怎么闹也翻不出天。
    可林方泽不一样,那是他的父亲,亲生父亲。
    父母纵使再有错,自古以来也只有劝谏的份,断没有逐出家门的道理。
    这是人伦,这是天理,这是写进每一本宗族族规里的铁律。
新书推荐: 沈总回来后,放养小狗学乖了 限时雨止 南城往事 爱会晚些到 可能是你贱吧 花鸟屿和陆老板 如火止沸 真心禁止 海海 不出门也会下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