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周明岐走上前,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有些虚弱,可那股帝王的气度仍在。
    “吴老太医,麻烦帮忙诊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吴沧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这才低头看向榻上的人。
    他伸手在榻边摸了摸,林南殊见状,连忙将他的手搭在了程戈的手腕上。
    吴沧济闭上眼睛,仔细地把着脉。另一只手捋了捋胡子,一下,又一下。
    众人死死屏住呼吸,没有人敢出声。
    只有外面的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敲打着什么。
    吴沧济“嗯”了一声,咂摸了两下嘴,随即又换了一只手。
    众人不由身体前倾,屏住的呼吸几乎要憋断。
    那些跪在地上的太医也悄悄抬起头,看向这位太医院的老前辈。
    吴沧济睁开眼睛,慢悠悠地开口,“药石无医——”
    他顿了顿,“可以准备后事了。”
    众太医:“……”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的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天都砸穿。
    那些太医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众人还没从那句“准备后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周湛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周隐云一把扶住他,可自己的手也在抖。
    林南殊半跪在榻边,握着程戈的手,那只手冰凉,凉得让他心颤。
    “不过……”
    吴沧济又开口了。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惊雷一般在殿内炸开。
    众人齐齐抬头。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希冀。
    吴沧济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继续道:“老夫祖传有一味药,可以压制毒性半个时辰。”
    “吃了这药,他能醒过来。”众人眼睛一亮。
    可紧接着,吴沧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但半个时辰后——”他指了指天上,“便要去玉帝那里报道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个时辰,才半个时辰。
    他们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听他的声音,可以看着他睁开眼睛——
    然后,再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永远地离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接话。
    吴沧济等了等,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看……”他慢悠悠地问,“这药,是用还是不用?”
    林南殊低着头,握着程戈的手,那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湛瘫在榻前,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周隐云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厉害。
    云珣雩抱着程戈,把脸埋在程戈的发间,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崔忌将脸别到一侧,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始终没有出声。
    吴沧济见没人应声,又补了一句。
    “就算不用这药……”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直白,“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一个人心里。
    周明岐看向榻上的程戈。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用药。”
    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就那样落下来。
    周湛猛地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父皇——”
    周明岐没有看他。
    “用药。”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让他……醒过来。”
    吴沧济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是一粒黑乎乎的药丸。
    旁边的宫人正要上前接下,谁料吴沧济却又收了回去。
    “哦,不是这个。”他把药瓶揣回怀里,“这是我的通便丸,差点拿错了。”
    众太医:“……”
    吴沧济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又在怀里掏了掏。
    他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看了看,又系上。
    “也不是这个。”
    他又掏。
    这次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闻了闻,皱起眉头。
    “这个受潮了,不能用。”
    众太医:“……”
    吴沧济又掏了掏。
    这次,他掏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就是了。”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递给旁边的宫人。
    “温水送服。”
    宫人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到榻前。
    林南殊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那粒药丸,然后伸出手接过碗。
    他低下头,把药丸放进碗里,轻轻晃了晃。
    那药丸在水中慢慢化开,把清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云珣雩还抱着程戈,把他半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南殊,那双眼睛很红,却没有泪。
    林南殊沉默了几息,握着碗沿的手松了又紧。
    随即用勺子舀起一点药汤,轻轻抵开他的嘴唇,喂了进去。
    那药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淌在下巴上。
    云珣雩用手擦掉,林南殊又喂了一口。
    一口。
    又一口。
    他喂得很慢,可他的手依旧在抖。
    那颤抖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可他始终没有停,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那碗药汤见了底。
    药汤见了底,林南殊放下碗,手还停在半空。
    云珣雩把程戈轻轻放回榻上,给他掖好被角。
    然后就那样跪在榻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没有动。
    只有窗外的雨声,一声接一声,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寸。
    可云珣雩感觉到了,他猛地抬起头。
    程戈的眼皮动了动。很慢,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都睁不开。
    殿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吴沧济捋了捋胡子,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息,那双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雾才慢慢散开一些。
    他看见了头顶的房梁,看见了摇曳的烛火,看见了围在榻边的那些人。
    心想:好多男人,好多gay啊……
    第458章 风水好
    程戈看着那一水的男人,觉得脑袋发沉。
    这都是他招惹的桃花债。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心想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话还没出口,周湛就扑了上来。
    那张脸凑得太近,近得程戈能看清他红肿的眼皮和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堂堂太子殿下,哭得跟个核桃似的,眼泪还在往下淌,顺着脸颊滴在被子上。
    “慕禹……可看得见我?”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程戈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周湛,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太子……殿下可有受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周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湛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没有……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握着程戈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程戈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的目光越过周湛,看向远处跪了一地的太医。
    那些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程戈心中了然。
    估摸着,自己这次真要去找阎王爷喝茶了。
    不过他倒没觉得有什么,这病本就注定了活不长,他早就知道。
    从第一次毒发那会儿,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心里意外的平静。
    临了了,也没觉出多害怕。
    他侧过头,看到了林南殊。
    那人半跪在榻边,发髻散乱,衣衫尽湿,脸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平日里的从容全都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紧抿的嘴唇。
    程戈看着他,心头有些泛涩,他轻声唤他,“郁离……”
    林南殊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慕禹……我在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拼命挤出一个笑来,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程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用仅剩的那点力气,勾了勾林南殊的手指。
    林南殊的手指猛地一紧,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程戈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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