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烛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
    林南殊低下头,嘴唇落在那颗痣上。
    程戈的身体颤了一下,手指插进林南殊的头发里,指尖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他的呼吸乱了,从鼻子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短促的,含混的,像一个人在梦里说了句什么,说完就忘了。
    “郁离……”他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摊化开了的水,从舌尖上滚过去,就散了。
    林南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程戈的眼睛里全是烛光,亮得像两颗着了火的星星,在眼眶里晃着,晃得人心尖发麻。
    他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红红的,润润的,像刚被人咬了一口的樱桃,汁水都快溢出来了。
    “可看得清我?”林南殊问,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没有经过喉咙,没有经过嘴唇,直接递到了程戈的耳朵里。
    程戈摇头,摇了两下,晃了三下,嘴角翘起来,笑得又傻又甜。
    “郁离,”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的,林郎。”
    林南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程戈从琴凳上抱起来,程戈的腿缠在他腰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挂得很紧,挂得很放心。
    林南殊抱着他走了两步,把他放在床榻上。
    帐子放下来了,红绸在帐外飘了一下,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烛火还亮着,在窗前的铜烛台上跳了两下,稳住了,光晕透过帐子照进来,把帐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红。
    程戈躺在枕头上,头发散了一枕,黑得像泼墨,衬着那张被酒气和情欲烧红的脸,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颜料都还亮着,亮得晃眼。
    他伸出手,拉住林南殊的衣领,把他往下拽。
    林南殊撑在他身上,手臂支在他两侧,像一座桥,把他护在下面。
    程戈抬起头,亲了一下林南殊的下巴。又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第三下亲在嘴角,第四下亲在上唇,第五下亲在鼻尖。
    每一下都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上,翅膀还在扇,花已经在颤了。
    “林郎”他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快点。”
    林南殊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慢,是深的,重的,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喝个够。
    程戈的手从他的衣领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腰间,去解他的衣带。
    这一次手不抖了,系带一抽就开了,衣襟散落,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皮肤挨着皮肤,烫得程戈嘶了一声,又笑了。
    “好烫。”他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南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帐子里的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顶。
    像一幅被人画上去的画,画的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抱得很紧,紧到分不清谁是谁。
    红绸在帐外又飘了一下,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不动了。
    炉香的烟气还在往上飘,细细的,弯弯的,在烛光里打着旋,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烛影摇红,炉烟篆细,夜漏将残。
    记剑花零落,琴丝呜咽;衣香散尽,酒意阑珊。
    鬓惹春云,襟藏秋月,一霎温柔抵岁寒。
    凝眸处,有星沉眼底,潮涌心端。人间几度悲欢,算唯有此情消不得。
    任风吹絮乱,终归泥土;潮随浪去,不到桑田。
    指绕青丝,唇衔朱蕊,魂梦从今两处牵。
    低语罢,把双红豆,种在眉弯。】
    月亮门外,林逐风侧身藏在门边,探出半个头往里看。
    他又往里看了一眼,胡子抖了两下。
    “嘿——!”那笑从嘴角咧到眉梢,从眉梢漫到耳根,整张脸像一朵被人揉开了的菊花。
    “太傅大人,可是在找什么?”
    林逐风:“!!!”
    林逐风的笑僵在脸上,那朵菊花瞬间收拢,瓣瓣都往回缩,缩得干干净净,一片不留。
    他直起腰转过身,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捋着胡子。
    “无事……宴席上多喝了几杯,”他说,声音不疾不徐,目光越过两个下人的头顶,望向远处虚无的月亮,“出来散散酒气。”
    说完,他负手而去,步子迈得很大,袍角甩得呼呼响。
    两个下人目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对视一眼,同时伏到月亮门后边,脸贴着墙,眼睛往里瞪。
    白遇行拍了拍周明的胳膊,压着嗓子:“快写!快!”
    周明从袖子里掏出小本本,炭笔尖抵着纸面,开始唰唰下笔。
    一边写,一边低声念着自己刚落的字——
    “帐垂红绡,烛影摇光。程生仰卧,发散于枕,面若桃花,目含春水。
    林生俯身,臂撑两侧,以吻相就。两唇相接,如鱼吸水,缠绵不舍……”
    白遇行听得如痴如醉:“顾兄当真是好文采,好文采!”
    “林生以舌启其齿,程生微喘,胸脯起伏,暖玉温香。
    程生双臂攀林生之颈,十指入发,紧扣不放……”
    “慢点慢点,”白遇行把脸从门上撕下来,凑过来看他写,“这句好,这句好,‘十指入发’——你写得太快了,字都飞了。”
    周明顿了一下,把“紧扣不放”四个字描清楚,然后继续。
    里头又传出一声含混的低唤,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黏糊糊地从门缝里淌出来。
    白遇行的眼睛又亮了,以肘推周明:“这句!这句录了没有?”
    周明笔尖一转,添了一行:“程生低唤‘林郎,声含酒意,如诉如梦。”
    白遇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脸贴回门上。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婉转的声音。
    周明的笔尖悬在半空,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的声音,才落下去,续写道:
    “林生吻渐下,经其颔,过其喉,至锁骨而止。
    程生肌白如雪,骨棱隐现,林生以唇齿啮之,程生颤栗,喉间溢出细声,若猫之春啼。”
    白遇行立马补充,语速极快,“衣带尽解,袍裳委地。
    程生肤光胜雪,腰肢纤细,林生以手抚其背,滑如凝脂。双身交叠,肌肤相贴,热如炭火。
    程生低唤,声若蚊蚋,软如绵絮。林生不答,吻愈深,手愈紧。”
    白遇行和周明你一句我一句,越笑越猥琐。
    写完后头碰头把整篇小黄文看了一遍,互相竖起大拇指。
    “好文采!”
    “彼此彼此!”
    白遇行感慨地拍了拍周明的肩膀:“我与白兄,当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又无声地笑了起来,捂着嘴蹑手蹑脚地溜了。
    第481章 敬茶
    程戈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明晃晃地刺眼,他在枕上翻了个身。
    顿时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不该在的位置上。
    他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床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的事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的,捡起这片丢了那片。
    红绸,琴声,龙凤烛,林南殊的脸,烛光里那颗锁骨下的痣……
    凎!他猛地闭上了眼睛,耳根烧了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住了。
    床板微微沉了一下,林南殊在床边坐下来。
    程戈还闭着眼,睫毛在颤,颤得像蝴蝶翅膀。
    “慕禹,醒了?”林南殊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沙哑。
    程戈没动,继续装死。林南殊也不催,就那样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程戈撑不住了,睁开眼睛,对上林南殊的视线。
    那目光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从湖面上吹过去,不凉但让人心痒。
    程戈的耳根更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红得透亮。
    “可有不适?”林南殊问。
    程戈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到不出来。
    他的嗓子很干,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
    想起昨晚那句“林郎”,他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闷死了事。
    林南殊伸出手,扶着他慢慢坐起来。
    程戈的腰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抗议,他咬着牙没吭声。
    但腿在踩到地面的那一刻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被林南殊稳稳地扶住了。
    程戈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酸软过去,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当真是酒色害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换过了,不是昨晚那件。
    竹青色的袍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洗过了,还熏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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