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刘助理已经在楼下等候了,他刚打开门要离开,陈京淮又在他的身后出声:“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也这么走,记得带一套衣服来。”
    哦。
    乔艾温没回头,盯着身边的迷你小吧台,顺了三瓶免费的果味软饮走。
    本来还想给周止宁顺一瓶酒的,但是酒要付费,他怕陈京淮晚上叫他赔钱。
    由于无法自己动手实操,河宥妍的学习仅尚存了一天就结束,乔艾温刚到工作室,周止宁就告知他河宥妍取消了课程。
    乔艾温的生活恢复自在,每天就在制琴室里做这个月的订单,染了陈京淮血的那块面板被他收到了一旁,偶尔抬头看见,就像这些年看挂在窗边的那把琴一样,又会发会儿呆。
    药吃到一个多星期的时候,副作用就已经体现,乔艾温的手脚经常会不可控地麻木,困倦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早了。
    但晚上到酒店的时候,陈京淮总是以不信任他为由,不允许他自己一个人在卧室,他又只能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陈京淮泡了洋甘菊办公,审批文件确认合同都还好,但有时会直接在客厅开会议,对接的不是技术团队就是合作伙伴,乔艾温在旁边坐着,一点声音不敢发出,也不敢走动。
    待着待着困意上来,他就像小时候被老师盯着练琴一样,累了也不敢休息,反复地拉动着琴弓,反复地闭眼又把自己从将要陷入的梦境拉回,连陈京淮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都不知道。
    再睁眼身前是深色的家居服,乔艾温的身体往前弯曲,鼻尖就要碰到陈京淮的腿,吓得猛一瞬间清醒了。
    他抬头,眼睛还是雾蒙蒙的:“...怎么了?”
    陈京淮垂着眸,看他半阖的眼睛,因为反复眨动、打哈欠,眼眶和睫毛都变得潮湿,手指动了动,转身走了:“睡觉吧。”
    乔艾温就跟着他站起来,进卧室,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他已经连续了一个多星期,每天晚上梦见陈京淮,但在今晚的梦里陈京淮没有折腾他了,只是抱着他,说他坐在那里点头的时候,像一只愚蠢的狗。
    乔艾温太困了,陈京淮说什么,他就嗯什么,不知道陈京淮问了什么,被他嗯来不满意了,陈京淮又要折磨他。
    “不要...”
    乔艾温软塌塌地握住了陈京淮的手,没什么力气:“好困...”
    人怎么在梦里也睁不开眼睛。
    陈京淮不动了,握住他的手,手指和他的乱七八糟交在了一起,把他拥进了温暖的橘子夜里。
    等乔艾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他迷茫地坐起来看一眼手机,闹钟已经被关闭了,可能是他被吵醒时还太困,完全没有关闭的记忆。
    他起身去衣柜里拿自己的衣服换。
    陈京淮使用衣帽间,空着的衣柜就变成了他的专属,不过不管如何轮换,仅有三套会固定挂在里面,那是前三天不得不带来,又懒得带走而导致多出的。
    乔艾温出卧室,陈京淮还是在客厅坐着,大概是不愿意自己思考吃什么,每次都等着他起床了才点早餐,又复制一份他点的。
    也许是体会到了睡觉的乐趣,晚上陈京淮不再办公那么长时间,九点过就收工回卧室睡觉。
    即使每天睡前都在手脚上涂了芦荟胶保湿,乔艾温的皮肤仍然因为药物变得干燥,发红,再长时间握着工具受力,从里渗出疼痛。
    制琴的进度再次被拖慢,好在他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有时痛得难以忍受时,乔艾温停下动作休息,看着自己红一块白一块还神经发麻的手心,也会产生一点关于人生的思考,譬如死亡如此真实、缓慢又不容拒绝地一点点吞噬了他的身体之类的。
    他像是被细菌蚕食的蘑菇。
    周止宁每天上完课的闲暇时间就出门发传单宣传,试听课顺利举办,因为赞助补贴了一半的课程费用,低价课引流了不少新学生,周止宁还给老客户赠送了活动相应价格的课程,费用也全部由陈京淮补贴。
    工作室变得更热闹,小孩子多了,叽叽喳喳小鸟一样把冬天吵成了夏天。
    周止宁一个人忙不过来了,粘贴了告示,要招聘一位新的小提琴老师。
    天气越来越冷了,乔艾温的药已经停够了六天,再过两天又要开始新的周期,但嗜睡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吃药导致了免疫力下降,最近两天乔艾温的喉咙一吞咽就痛,鼻子也发塞,头昏沉沉的,更困得厉害了。
    他已经躺下等陈京淮关灯睡觉的时候,陈京淮突然接了个电话,嗯了两声,在床上伸长了手,手指点了他的耳廓。
    乔艾温吓了下,转头,陈京淮自床上弯下身,把手机递到他眼前,腰弯的太低,他从领口能看见大片胸肌:“我妈有话和你说。”
    乔艾温挪开视线,接过手机,没直视陈京淮:“喂,何姨。”
    “小温啊,明天江城有一个私人慈善晚宴,我让京淮带你去玩玩吧?你看着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让京淮买给你。”
    “我已经和京淮说了,让他给你准备一套衣服,你每天陪着京淮,京淮也真是的,连一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送过你。”
    乔艾温当然知道陈京淮不愿意带他去,才把手机给他,要他亲口拒绝:“谢谢何姨,但是真的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不缺也可以去玩玩啊,说是晚餐很丰富的,我已经和京淮说好了,京淮连衣服都给你定制好了。”
    乔艾温一愣,眨眨眼,抬头看向陈京淮,陈京淮已经坐直了,垂眸与他对视上,洗过又干燥了的头发盖在额前,收敛了攻击性。
    他半晌没说话,陈京淮就出声:“怎么?”
    这时候的语气比平日温和,在夜里的安宁下,形成积雪一样的厚重平静。
    何婷娴听到了他的声音,叫乔艾温把听筒打开。
    乔艾温依言打开,她就叫了陈京淮:“京淮,你给小温准备的衣服还没拿给他?”
    陈京淮坐在那里,乔艾温看他形成了一种仰望:“他不是刚说了不去吗?”
    何婷娴嗔怪:“你把衣服给他了他不就去了吗?快去把衣服拿来给小温试试。”
    “嗯。”
    陈京淮敷衍应下,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何婷娴又叫乔艾温:“小温,他去了吗?”
    乔艾温被陈京淮直直注视,撒了谎:“去了。”
    “好,听说晚宴的压轴品是一块很漂亮的腕表,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戴各式各样的表了,到时候去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让京淮拍下来。”
    外放还开着,陈京淮的视线多了压迫感,乔艾温隔几秒才很轻地应声,何婷娴继续:“明天宥妍也会去,你有见过宥妍吗?到时候让京淮给你介绍一下,她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京淮出声打断,他替乔艾温回答了:“他第一天就见过了,妍妍请他吃了饭,他还帮妍妍选了戒指。”
    “这样,”何婷娴的声音带上笑,“你们都相处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陈京淮切断了话题:“没什么事就先挂了,我给他试衣服。”
    空荡荡的房间里,哪里有什么衣服,有也是皇帝的新装。
    但何婷娴显然信了:“行,尺码量过的吧,合适吧?明天就要穿了,改着也麻烦。”
    “量过的,你放心吧。”
    陈京淮伸长手,把手机从乔艾温的手上拿过,挂断了,又淡然躺下:“明天宥妍的父亲也在,我不会带你去的,我妈再问到,你自己找个理由。”
    他刻意点了父亲,就好像是在防备乔艾温,再做出当年那样不仁不义的事情来。
    “...嗯。”
    乔艾温的手空了,指尖蜷了蜷,应了声也躺下,裹进柔软的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起床,乔艾温的感冒加重,头也隐隐痛起来。
    在制琴室里坐到了临下班的时候,他收到陈京淮的信息,通讯录里原有的姓名备注还保存着,往上翻,是七年前的聊天记录。
    只是这之后乔艾温还收到过红色感叹号,又被他自欺欺人地删除,维持了一种从未被拉黑过的假象。
    陈京淮:【我妈来江城了,记得拒绝她。】
    乔艾温才刚读完,周止宁就推开了制琴室的门:“艾温,有人找你。”
    乔艾温抬头,是笑吟吟的何婷娴,她穿着一身端庄素雅的黑色礼裙,披着厚实的长皮草:“小温,在忙吗?”
    # 赠冬夜
    第19章 别哭了。
    周止宁已经离开了,乔艾温站起来:“何姨,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带你去晚宴,京淮去接宥妍了。”
    “你这工作室布置的真不错啊,”何婷娴走近,又像是在海城医院那晚,亲昵地揽上他的手臂,多看了一眼他的脸,微微皱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这里也没有很热啊。”
    乔艾温用手背碰了下脸,立刻想到了拒绝的理由:“我感冒了,有一点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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