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谁知就在她即将进入最佳滑翔路径时,一股强烈的旋转的侧向气流毫无预兆地扫过山谷。
    望远镜里,lena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晃,她立刻试图调整姿态,但飞行轨迹还是瞬间偏离,整个人像被狂风卷起的叶子,失控地向右侧陡坡猛冲过去。
    “lena!”
    荣琛甚至隐约听见了景嘉昂变调的呼喊。崖边,景嘉昂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教练在后面一把拽住他。
    空中的lena还在拼命挣扎,想要重新拉平,控制方向。但乱流太强,她的高度正在急速下降,距离崖壁越来越近。电光石火间,在撞击前最后一瞬,lena终于拉开了开伞索。
    “砰——!!”
    沉闷得令人心颤的响声回荡在山谷间,溅起了大团雪雾。lena的身体狠狠撞在岩堆边缘,没来得及完全充气的红色伞衣迅速萎靡,如同骤然凋零的花朵。
    崖壁上,景嘉昂僵在原地,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直接抓住岩壁旁用于设备维修的固定绳索,将锁扣往上一挂,就纵身向下速降。
    “景!”教练的吼声被他决绝地抛在身后。
    荣琛屏住了呼吸,眼看那道身影飞速滑下,碎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滚落,好在他安全落地,刚一解开锁扣,就踉跄着朝lena坠落的方向跑去。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了,到处都是仓皇的呼叫声和脚步声,危急的氛围淹没了整个山谷。
    荣琛扔下望远镜冲进雪地。积雪太厚,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但他不敢停。心脏狂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当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接近事故地点时,现场已经围满了人。
    lena的头盔被取下,黑色的编发凌乱贴在脸颊边。她双目紧闭,血还在从身体各个地方往外渗,救援人员正在小心地固定她,快速检查。
    景嘉昂丢开了自己的头盔和护目镜,跪在她身边的雪地里,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想去碰lena,又僵在半空,另一只手攥着担架边缘,直到另一个红着眼眶的队友蹲下身,用力掰开他痉挛般的手指,队友同样哽咽着:“景,让开!让医生处理!”
    担架很快调整好,lena被平稳地送上救援车。车辆立刻发动,朝着山谷外疾驰,那里有直升机停机坪。
    “教练跟车,其他人先回基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
    人群低声交谈,气氛凝重如铁。一位教练走到依旧跪在雪地里的景嘉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但他毫无反应,死死盯着刚才lena躺过的地方,雪地上的鲜红,在茫茫白色中触目惊心。
    “景嘉昂,”荣琛总算到了他身边,喘着气,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呼,先起来。”
    景嘉昂听到荣琛的声音,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的焦距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拢在他脸上,接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气音,嗬嗬作响。
    荣琛用力将他往上拉,但他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就要倒下去。荣琛立刻揽住他的腰,让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勉强站稳。
    “是我吗……”景嘉昂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可怕,“是因为我吗,我说可以的……”
    “不是你。”荣琛用力抱紧他,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是意外。”景嘉昂直直望着救援车消失的方向:“我看着她掉下去,我抓不到……我喊她开伞……”他像要喘不过气。
    “好了,好了……”荣琛一手搂着他,一手轻拍着他的背,“我们先回去,好吗?回木屋去。这里太冷了,你衣服都湿了,会失温的。”
    景嘉昂没有说话,任由荣琛带着他,踉踉跄跄地离开乱石坡和人群,走向树林边缘的车。
    回木屋的路上,景嘉昂蜷在副驾驶座上,眼神依然是空的,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双手紧紧握成拳。
    很快,荣琛将车停在木屋前,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俯身解开景嘉昂的安全带,轻声说:“到了。”景嘉昂一动不动,荣琛不再多说,弯腰将他抱出来。
    木屋里还残留着暖意,荣琛将人放在椅子上,迅速生了火,蹲下身替他脱掉沾满雪水泥泞的靴子和翼装。接着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回来给他擦脸和手。温热的毛巾盖上来时,景嘉昂颤了一下。
    “……她会死吗?”景嘉昂忽然抬起头,看向荣琛,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寻求。
    “不会。”尽管心里同样没底,荣琛也笃定地说,“救援很及时,会用直升机转去大医院。”
    “可是她流了好多血……”景嘉昂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上干涸的血渍,“她的头撞在石头上,我听见声音了,我听到了……”
    “她戴了专业头盔,对不对?”荣琛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揉搓,“能承受高速撞击,不会有事的。”
    “是我的错。”景嘉昂痛苦地抽回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定是我害了她。起飞前,我们一起看风向旗,她说感觉侧风有点大,问我,我说没事……”
    他的自责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不堪:“如果我坚持让她再等一等……她就不会跳,是我……”
    荣琛将他抱进怀里,一遍遍抚摸着他僵硬的后背和汗湿的头发,低声重复:“不是你的错,意外就是意外。山区飞行的风险,你们每个人都清楚。”
    这个平时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此刻在挚友可能陨落的巨大负罪感下,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拼凑不成往日笑谈生死的模样。
    窗外,雪花再次开始纷飞,密密匝匝,试图将山谷里的一切痕迹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景嘉昂仍然紧紧抓着荣琛后背的衣服,以往总觉得荣琛太过冷静,不近人情,现在他的稳定反倒成了冰天雪地里唯一的避风港:“荣琛……”他哑着嗓子,脸埋在他颈窝,“荣琛……”
    “我在这里,”荣琛吻了吻他的额角,“我哪儿都不去。”
    “我们一起训练几年了……她总是帮我纠正动作,帮我翻译指令……她煮的咖啡难喝得要命,还非要请大家喝……”景嘉昂语无伦次地回忆着,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不久前转身跃入山谷的人留住,“如果她……如果她真的……”
    “不会的。”荣琛打断他可怕的假设,“lena会挺过来的,你们玩极限运动的人,意志不都很强吗?她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她,相信医生。”
    天色在安抚与等待中彻底黑透,雪越下越大。荣琛将累极了的景嘉昂塞进被窝,自己也和衣躺在他身边,将他整个圈在怀里。景嘉昂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依然时不时地抽噎,这让荣琛突然想起他的年纪,不管怎么样,这才是他来到人世间的第二十三年。
    半夜,万籁俱寂,风雪叩门。景嘉昂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冷汗,眼神惊恐。
    “做噩梦了?”荣琛立刻坐起,拧开床头的小灯。
    景嘉昂正要说话,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他不敢看,甚至不敢呼吸,荣琛深吸口气,替他拿过来,是教练的消息。
    “我帮你看?”荣琛疼惜地问。景嘉昂摇摇头,强忍着颤抖,接过手机,解锁时滑了好几次。
    他自己点开了全文,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片冷白。
    【??作者有话说】
    本章在持续修文中……
    第35章 止步线
    手机掉在羊毛毯上,见景嘉昂呆滞的样子,荣琛难得流露出紧张:“……她怎么样了?”
    几秒死一般的沉寂。
    景嘉昂猛地掀开被子,赤脚就要往门外冲,像绝望中凭本能奔向同伴的困兽。荣琛眼疾手快地将他拦腰抱住,用尽全力把他带回床边。怀里的人拼命挣扎,手肘狠狠撞在荣琛肋下。
    “听我说,景嘉昂,”荣琛一边用力稳住他几近失控的身体,一边伸长手臂去够手机,“外面风雪太大了,山路夜间封闭,现在根本下不了山,你冲出去有什么用?!”
    好不容易把手机举到眼前,荣琛快速扫过那几行英文:lena已被转送至因特拉肯,颅内出血,全身多处骨折,目前正在手术中,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非常严重,但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她还活着,手术在进行,就还有机会。
    就在此时,小臂传来剧痛,景嘉昂正用尽全力掰开他环抱的手臂,手指在上面划出血痕,荣琛重新将他压制住,强迫他看消息的内容:“lena还活着,你看清楚。”
    景嘉昂的挣扎弱了些,但呼吸依然急促:“可是她流了那么多血……”他语不成调,“我二哥,他就是车祸,他颅内出血,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那不一样,”荣琛打断他,“你不要往最坏的地方想。”
    壁炉的火光在他们激烈的动作间忽明忽暗,光影照亮景嘉昂眼底的痛苦:“是我的错……”他又陷入绝望的循环,“如果我没说可以跳……”
    荣琛松开一只手,抬起他的脸:“基地有监控系统,教练团队都在,lena自己也是专业运动员,没人能把责任压在你身上。你要保存体力,等她需要朋友支持的时候,你得在她身边,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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