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厨房的推拉门有些老旧,毛玻璃门上印着擦不净的污渍,推拉的轨道也年久失修,卡顿异常,需要费一番功夫抬起来,再朝左边拉。
    滑轨发出“嘎吱”一声,那扇门才终于被关上。
    呛人的烟雾被隔绝在门后,柏经霜看着席松,格外无奈:“你没有开抽油烟机,所以才这么大烟。”
    席松一怔,才终于反应过来问题所在,捏了一下鼻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我忘了,我就说有点不太对劲,平时你做饭也没看见那么大烟。”
    柏经霜以为席松说的准备晚饭是要出去买,没想到他要亲自下厨。
    更没想到,席松口中的不会做饭,是真的一点都不会。
    现在的厨房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柏经霜忙碌了一天,也实在没有想做饭的欲望。于是两人商量一番后,选择下楼随便吃点。
    柏经霜工作的咖啡店对面那条街就是夜市,在夜晚时有许多小摊小贩在那里摆摊。
    二人走了过去,找了一家烧烤摊坐了下来。
    两杯茶水被装在软质的塑料杯里端了上来,在已经凉下来的晚风里冒着热气,看上去有些难以入口。
    杯子很软,端起来时杯中的水都快要洒出来,席松捏了一下,放弃了。
    两人走到透明的柜子前选烤串,冷冻的食品放在裹着塑料布的不锈钢盘上,柏经霜将那快要堆成小山的盘子递给老板。
    虽然烧烤应该配点啤酒,但柏经霜想到席松昨天晚上歪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从冰柜里拿两瓶北冰洋汽水。
    席松接过汽水走回他们刚刚挑选的位置,坐下时险些把摇摇欲坠的红色塑料小凳子坐扁,被极有韧性的凳子腿虚晃一枪,差一点朝后摔得四仰八叉。
    柏经霜想要提醒他小心,但席松本人看起来毫不在意,挪了挪凳子,从隔壁桌借了一个开瓶器,打开了柏经霜拿来的两瓶汽水。
    汽水是冰镇过的,瓶身上很快凝结了一层水汽,捏在手里格外湿润。
    甜橙口味的汽水在口中迸开一股香甜的气息,二氧化碳带来的刺激感顺着喉咙直达胃部,像是喝了一口烈酒,格外灼热。
    席松眯着眼笑了:“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小时候特别喜欢喝这个汽水。”
    说着,席松又喝了一口,看着那根被气体推上来虚虚挂在瓶口的吸管,笑得更加灿烂:“这根吸管还是会逃跑。”
    柏经霜看着自己那瓶汽水里缓缓浮上来的吸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趁着烤串还没烤好的空隙,席松试图为自己刚才那失败的下厨房经历正名。
    “我本来是想着下楼买饭的,但是在短视频上看到了有人发的炒菜教程,看起来挺简单的,我就想试试。”席松有点心虚,眨了眨眼,“但是好像火大了,所以菜一下锅就糊了。”
    “主要是你做饭太好吃了,让我觉得我又行了。”
    柏经霜有时候,真的非常跟不上席松的逻辑。譬如这句话。
    但是听席松说话很有意思,所以即使他有的时候拥有很诡异的逻辑,柏经霜听着也乐在其中。
    一旁正在烤串的老板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手中的动作不停,左右手各一把烤串在炉子上不停翻转,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让席松吞了一口唾沫。
    “好香,有点饿。”席松捏着汽水瓶,把逃跑的吸管按了回去,叼在嘴里,眼巴巴盯着老板手中的烤串,“什么时候能好?”
    柏经霜被他那毫无杂质只有对食物渴望的清澈眼神逗笑了,出声安慰:“应该马上就好了。”
    席松嘴里还叼着吸管,望着那飘向空中的白烟,叹了一口气,有些含糊道:“罪过,真是罪过,天天吃这些,肯定长胖,过两天院里还要试戏呢。”
    席松饭量的确不小,柏经霜什么时候看见他,他都在寻找吃的,并且夸赞吃的。
    “你不胖,你还在长身体。”
    席松似乎是被柏经霜说动了一瞬,但下一刻,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在感受到手底下的一小坨肉之后,立刻自闭起来:
    “……真的胖了,现在说不吃还来得及吗?”
    下一秒,老板将一盘冒着热气的烧烤端了上来。
    ……来不及了。
    席松盯着那盘烤串,吞了一口唾沫。
    柏经霜被他的模样逗得想笑,于是也想逗逗他。柏经霜自己拿起了一串,眼里带了些许笑意,看着席松,试探着问:“还要吃吗?”
    席松用自己坚强如钢铁般的意志抵抗了三秒,最终认命地接过了柏经霜手中的烧烤,口中还念念有词:“算了,先吃吧,下一顿再减。”
    “嗯,明天也来得及,吃吧。”
    做饭折腾了一晚上,席松早在闻到满街烟火气的时候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此刻更是被几口冰凉的汽水激起了食欲。柏经霜也有些饿了,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吃饭,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满桌签子。
    席松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最后一根签子,把汽水的吸管叼在嘴里,喝了一口,那目光透着明显的意犹未尽。
    柏经霜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问他:“还要再吃点别的吗?”
    没想到席松这一次意志格外坚定,果断摇头:“真不吃了,八分饱就可以了。”
    二人又坐在烧烤摊的椅子上吹了一会儿孜然辣椒味的晚风,才站起身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这条街走回二人居住的小区需要大概十分钟,但是如果从一条小巷子穿过去,那就会缩短至少三分之一的路程。
    今天的天有些热,即使到了夜晚,吹向脸上的晚风也带着一股子热气,柏经霜和席松二人都想着快些回去冲个凉,好洗去一身黏腻。
    于是在柏经霜的提议之下,二人选择抄近道回家。
    走出那片烟火气,柏经霜带着席松进入了一条只有一个路灯的小巷子。
    小巷的尽头是另一片光明,背后也是温暖的烟火气,这只有一点微光的黑暗道路,在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大概是电影看多了,席松从踏进这条巷子开始,就隐隐觉得这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这条巷子很短,大概只有几十米的距离,两个个子高的人,没几步就能穿行而过。
    眼看着快要走到巷子的尽头踏出这片黑暗,都无事发生,席松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在心中感叹自己大概真的是看多了影视桥段,思维有些侵入性了。
    未曾料想,下一秒,巷子的那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啊!……你放开我!别碰我!”
    二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转过了头。
    巷子的那头,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拉着一个穿着碎花半身裙的女孩子不松手,想要将她拖进小巷。女孩不停挣扎,却始终挣不开男人的束缚,只能被动地被拉进这个漆黑的巷子。
    那个碎花裙的女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很瘦弱,手腕被那个男人捏在手里,仿佛只要他一使劲就会立刻断掉,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大概是喝了酒,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只手捏住女孩纤细的手腕,那模样看上去异常地惹人厌恶。
    那女孩没有看见巷子尽头还站着两个人,无法求助,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对着对方一阵拳打脚踢,却都是徒劳无功,反而激怒了醉酒男。
    对方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女孩甩在了地上,拍了一把自己被她踢脏的裤子,朝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怒目圆睁:“呸,臭婊子!大半夜穿个裙子也不知道勾引谁。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他妈不谢谢老子还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说着,就要扬起他粗壮的手臂,朝着那个女孩打去。
    碎花裙女孩被他这么一甩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被地上细小的石子划到,已经磕得浑身是伤。此时此刻,恐惧和绝望一同席卷了她,让她一时半刻来不及做出反应,甚至忘了逃跑,只能无助地闭上了眼睛。
    却没想到,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女孩呼吸一滞,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自己面前两个高大的身影,其中一个手上还拎着一根铁棍。
    柏经霜和席松挡在她的面前,看着那个膀大腰圆的醉酒男人,面色沉重。
    席松懒得同他废话,只是挡在女孩面前,沉下声音:“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柏经霜站在他身边,没说话,但他看向醉酒男人的目光也透着跟席松一样的意思。
    对方大概是真的喝多了酒,没有看见席松手上拎着的那根铁棍,觉得眼前两个毛头小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往前走了一步,叫嚣道:“妈的,两个小屁孩还敢坏老子的事,毛都没长齐,跟老子在这——”
    席松抬腿就是一脚,揣在对方的啤酒肚上,将那男人踢得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席松这一脚很重,踢得那男人觉得自己刚刚喝下去的几瓶啤酒都快要吐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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