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试戏都没有出错,而且导演也说了我演得没有问题,就是他想要的感觉。”席松耷拉着脑袋,声音很小,委屈很大,“但是就是因为那个人空降,他顶了我的位置。”
席松吸着鼻子,继续道:“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有权有势就可以把别人的努力都践踏吗?”
“导演说他会长期待在剧院里,可能还要一直占着主角的位置。”席松顿了顿,语气坚定了些,“既然他一直在那里,那我永远都没有演主角的可能性。而且还要一直跟这样的人共事,我想想都讨厌。”
“所以我就辞职了。”
餐巾纸被席松揉成一团捏在手里,他的手指在上面揉搓,纸巾掉下了细碎的白色纸屑。
“但是……我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纸团被分成两半,好像雪地被从中劈开,映射出如同烈火一般炽热的心。
“明明努力了这么久,所有努力都因为这样的人白费了。”席松的语气依旧低迷,他抱着膝盖,侧过头在t恤的肩膀上擦去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痕,“明明就不是我的问题,但是我要承担后果。”
席松抬起头,还是那双朦胧的泪眼:“而且你陪我练了这么久,我都没有给你一个交代。”
他没有想到席松会在意自己这半个月不专业的草率陪练。他也没有想到,席松在这份梦想里居然加上了他的一份。
柏经霜又一次获得了新的体验。他沉默片刻,道:“没关系,我只是帮你忙。”
席松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挣扎,柏经霜全都看在眼里。
他是真的热爱这份职业,也真的热爱演艺,所以柏经霜看着他,倏然问:
“那你辞职了,会后悔吗?”
这一次,席松很坚定地摇头:“不会。”
“我本来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剧场里的小演员,我想走到更远的地方。”席松顿了顿,“如果一直在这个剧场演出,未来某一天我攒够了钱,能去大城市试镜的话,我也会走的。”
“只不过这个计划被迫提前了而已。”
席松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但他说完这些话,还是把下巴放在了膝盖上,低头不语地看着前方。
柏经霜盯着那个耷拉着头发的毛茸茸脑袋,刚刚心中浮现的冲动又一次涌现。
但那个冲动有些过分,所以柏经霜此刻只做了一半。
他伸出手,摸了摸席松湿漉漉的脑袋,手心在他头顶那个旋上转了两圈。
席松擦鼻涕的动作一僵,随即笑了出来。
柏经霜一愣。
“笑什么?”
席松红肿的眼弯着,像受了伤的明月。
“你摸楼下小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席松不说,柏经霜还没有发觉。他这么一提,柏经霜仔细思考之后发现的确如此。他喜欢在摸楼下小白的时候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转两圈,然后沾一手毛。
略微一思索,发现事实如此,柏经霜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柏经霜的笑容,席松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心也伤过,哭也哭过,席松蜷缩在沙发上的腿都麻了。
他把腿放了下去,转头看柏经霜买回来的菜。排骨装在袋子里,淡淡的血水钻进袋子边缘的缝隙,莲藕上沾着淡淡的泥土。
席松往沙发上一靠,盯着柏经霜,眨了眨眼:“我哭好了,有点饿了。”
“那你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柏经霜拎着刚刚买来的一袋菜进了厨房。
只是莲藕还没有洗干净,柏经霜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一回头,席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垃圾桶旁边看着他。
席松坐的是折叠的木质小马扎,比垃圾桶高不了多少。他坐在上面,那一双长腿无处施展,只能委屈地蜷着,视觉上让他变得只有很小一坨。
……更像楼下小白了。
柏经霜又想摸摸他的头发。
但如果他此刻这么做,就不像刚刚那样有理有据了。于是柏经霜看了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怎么不在外面休息?”
席松眼眶还红着,但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一点。他弯了弯眼,在小马扎上坐直了:“我无聊,想跟你学习一下做饭的技巧,看看你怎么把生的排骨变得那么好吃的。”
“你放心,我不打扰你,我就在这坐着,还可以给你剥蒜。”
或许他这样跟人说着话会让他心情变得好一点吧。柏经霜这样想着,于是没有阻拦,把手边那头蒜递给他:“那你把这个剥了。”
不止是柏经霜不知道为什么席松要坐在他屁股后面,就连席松自己都不知道。大概是刚刚宽阔温暖的怀抱太让人留恋,本能驱使着他向柏经霜和这份温暖靠近。
于是分配到了任务的席松显得兴致勃勃,接过那头蒜,把手比作手枪状摆在太阳穴旁边,向空中“开了一枪”。
“保证完成任务!”
而后席松就坐在垃圾桶旁边剥起了蒜。
柏经霜给排骨焯水,听着身后干掉的蒜皮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觉得席松像楼下的小白了。
每天欢腾着,叽叽喳喳,在沙发上随地大小睡,开心的时候围着你转,不开心的时候也粘着人。
柏经霜忽然很想养一只猫。
跟席松一大一小排排坐,一定很可爱。
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就被柏经霜自己否决了。
原因无他,只有席松猫毛过敏。
如果非要席松和小猫二选一的话,柏经霜愿意选席松。
柏经霜发觉自己心中的天平已经不自觉偏向席松。他觉得诧异,于是为自己的潜意识行为寻找了一个理由。
相比较而言,席松还是比小猫要更可爱一点。
一定是这样。
第35章 (p)
正在柏经霜思索之时,席松已经把剥好的一把蒜递给了他。
剥好的大蒜洁白无瑕,席松伸过来的手也骨节分明,指尖泛红,柏经霜的视线不自觉地多作停留,随即又像是被灼伤一般挪开视线。
白砂糖被烧热,焯好水的排骨被扔进锅里炒糖色,原本苍白的排骨顷刻间被染上了诱人的糖色。
或许是感受到背后目光灼灼,让柏经霜有点不自在,于是他竟然真的开始为席松进行教学解说:
“其实很简单,有一个口诀,‘一二三四’。”说着,柏经霜从一旁的筷笼里拿出一个汤勺,往里面倒了一勺料酒,“一勺料酒,两勺生抽,三勺醋,四勺糖。”
柏经霜依次完成了前三步,而后将勺子递给了席松,试探着道:“你试试?”
获得了柏老师亲自教学的席松很是开心,接过了汤勺,无比认真地按照柏经霜的秘方量着糖的数量,而后又均匀地洒在了排骨上,像是完成什么精密的实验。
柏经霜看着席松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自己这套方法很是奏效。
毕竟席松比他小,那么按理来讲就应该用对待孩子的方法对待他。
譬如让他做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柏经霜记得杜博韬跟他闲聊自己育儿经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柏经霜又将把排骨放进高压锅里的步骤交给了席松。
席松用铲子一块一块铲得认真,一锅排骨很快被安安稳稳地铺在了高压锅里。
柏经霜往排骨里倒了两小碗水,对着席松道:“可以了,你想喝什么?”
“我都可以,你看着做就好。”
柏经霜于是做了自己最常喝的茉莉美式。
席松平日里没少喝美式,但是他今天尝着这杯茉莉美式却觉得苦得人心发慌。
看他的脸皱成一团,柏经霜探头问道:“不好喝吗?”
席松不置可否,挤了挤眼睛:“有点苦。”
他把那杯咖啡放在桌子上,余光忽然瞟到洗洁精上的西柚图案,灵机一闪。
“等一下,我有个办法。”
扔下这句话之后,席松扭头跑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盯着柏经霜笑。
“我决定要自创一杯咖啡。”
柏经霜没看见他背在后面的手,有些疑惑:“怎么自创?”
席松从背后拿出来一瓶柚子汁,给柏经霜展示着。
“我觉得,把这个倒进去,应该很好喝。”
当今市面上的果味咖啡层出不穷,大多都是通过这样的组合尝试出来的。
柏经霜没尝试过柚子味道的,所以看着席松的兴致勃勃,他也很想试试。
于是席松找了个小杯子把咖啡倒出去了一点,往杯子里倒了半瓶柚子汁。
淡粉色的柚子汁落进杯子的咖色阴云里,像阴雨的天气突然被阳光劈开一道裂缝,沁入甜蜜的气息。
席松用吸管将咖啡搅匀,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喝!”
说着,不等柏经霜说话,就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还贴心地扶好了吸管:“真的,你尝一下,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