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并不介意钟湛也过往有多少段情史,因为有这些过去,才构成了现在的他,而他想要的,正是现在的他,自然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可人的记忆是会被主观美化和加工的,有的人会因时光被逐渐淡忘,有的人则可能因为时间的流逝越发深刻,无可取代。
一想到那个消失了却还阴魂不散地留在他心中的人,厉昼临就不爽。
“啪。”
书从藤椅上滑落,青年骤然惊醒。
他抹了把脸,弯腰去捡书,碰到另一只温热的手。
钟湛也错愕地抬起头,额头擦过温热的什么,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皮肤与头发上,他没有动。
但对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轻笑了声,像个没事人一样直起身,将手中的书递给他。
“困了就回房间睡。”
他嘴上说让他回房,双眼却专注盯着他,像狩猎者锁定了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将猎物吞吃入腹。
被虎视眈眈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受,钟湛也从善如流道:“那我去睡了,厉先生也早点休息。”
刚才他故意装睡,但室友太过正直,并没有乘人之危,甚至捡书时,他故意测算好距离抬起头去碰到他的唇,对方却还是没有吻他。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有渴望,但还是克制住了。
走到房间门外,钟湛也停步,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
他有些好笑地问他:“厉先生的房间不在这个方向吧?”
话音刚落,他看到对方眼中浮现清晰的困惑,像是连他自己都没能理解,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跟着他。
钟湛也过去经常在前男友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充满迷茫,偶尔会浮现类似痛苦的神情,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自己又是谁。
但他可以确定,对方很喜欢自己的陪伴,钟湛也也喜欢跟他独处。
厉昼临垂眼看着他,青年站在灯下,黑发被映出一圈天使环。
他抬手,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最后还是没有躲开。
青年之前对着他大言不惭,实际上他只是想碰一下他,就把他吓到了。
他不禁好笑,心情很好地按了下他睡得翘起的发梢,轻声开口:“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钟湛也回想他的行程表,明天并没有特别的外出行程,问他:“这是工作吗?”
“不是,是个人邀约。”
他没有立刻答应,厉昼临发现,自己再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得从容镇定,甚至连一秒钟的等待都无法忍受。
他的手下移,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青年的侧脸,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是你说只要我开口,就会优先陪我的。”
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钟湛也不紧不慢道:“我是这么说过。”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反悔?厉昼临几乎要脱口而出。
下一刻,他听见青年继续道,“我还说过,没有人能对着你这张脸说出拒绝的话。”
“别人我是不知道,但是,我是没法拒绝你的。”
“需要我再明确说一遍吗?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请求,只要不违法,我都不会拒绝你。”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室友先生却还是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眼中的迷茫与黑暗情绪,忽然变成释然。
他弯唇,跟他道了声“晚安”,转身回房。
气氛烘托得这么好,钟湛也还苦心孤诣地表白一翻,结果只得到一句晚安。
他的室友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钟湛也不是。
他不仅不是,还是个会乘人之危,贪得无厌的人。消沉的室友不再是以往那个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动不动拿合同约束他的雇主。这时候好像对他做任何事,他都不会反抗,更不会责怪。
压抑久了可是会变。态,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钟湛也决定适时释放自己。
“厉先生。”
听见他的声音,厉昼临停步,回头看向他。
钟湛也大踏步走过去,扯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下拽,他果然很顺从地垂下脸。
青年在他嘴角蜻蜓点水般印了一下,松开他被抓得皱起的衣领,看似镇定自若实则近乎漂移地返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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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存稿够不够,连上三个星期班精神状态堪忧,准备回家,回去一堆事情要处理,如果存稿不够过年可能不更了,等上班再更。
第33章 见家长
钟湛也打着哈欠走进餐厅,厉昼临已经做好早餐,在冲咖啡。
“厉先生早。”
咖啡香气令人精神一振,他拉开椅子落座,看着餐桌上的食物发呆。
饭厅采光很好,天光大亮,昏昏欲睡的青年整个人被罩在晨光的纱幔里,有种令人怀念的,温馨的居家感,仿佛来自电影里的一帧画面。
厉昼临的童年乃至少年,家庭生活都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直到出国留学前,他每天都住在家里,那座靠海的半山别墅。早晨女佣准备好早餐,他和父亲沿着山路晨跑回来,他去洗澡,父亲则会回卧房喊母亲起床。在母亲洗漱时,估算好时间,亲手给妻子沏咖啡。父母皆是工作狂人,无论工作多忙碌,早起后的这杯咖啡,方敬洲从来都是亲自动手。
厉雁知总说,方敬洲冲的咖啡很好喝,有着别人永远冲不出的味道,是她每天能够全力以赴工作的动力源泉。
在家的每天早晨,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母亲总是打着哈欠,毫无威严可言地在餐桌前懒散坐下,弟弟也像她,很贪睡,被女佣叫醒后,呆滞地揉着眼睛落座。
方敬洲适时给妻子端上香气四溢的热咖啡,监督挑食的小儿子把沙拉吃完,一家四口围在餐桌前,吵吵闹闹地用完早餐,之后去上班的去上班,上学的上学。
这样本该稀松平常的家庭生活场景,如今却仿佛成了年代久远的电影,很多个一个人醒来的早晨,他坐在空旷安静的饭厅,拉着记忆的进度条,一遍遍重温这些片段,跳开那些后来的龃龉与痛苦。
他以为他可能无法找到符合他严苛条件的另一半,直到青年进入他的生活里。
无可否认,他让对方住进来,其实无关他的病情,全是私心。
父母爱情可以说对厉昼临影响深远,他整个人的价值观和爱情观,以及他的择偶条件,皆来源于他的父母。
这些年来,以他的家境,面对的诱惑何其多。
哪怕性对他而言再唾手可得,他也未曾感兴趣,他并不需要无法永远持续的感情与关系。
方敬洲从来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更不会把大男子主义用在爱人身上。他的经商天赋并不比妻子差,甚至远在她之上,这也是外公同意他们这桩并不算门当户对的婚事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爱着妻子,所以愿意退居二线,无论生活或者工作,全心全意全方位辅佐爱人,丝毫不在意外界对他的贬低诋毁。
而厉雁知做一些重要决策时,都会找他商量。他们并非永远没有失败,但无论决策错误后摔得多惨,始终并肩同行,相互陪伴。
哪怕后来在厉雁知离世前,他得知看似跟厉雁知恩爱多年,专一且用情至深的方敬洲,其实还有一个私生子。
刚得知那个孩子的存在,他多年来当作信念与偶像般的父亲形象轰然坍塌。
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意相信,父亲真的会背叛母亲。
可即使他试图给父亲开脱,或许其中有误会,他还是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面对父亲,甚至以工作为借口回避与他见面。
父亲何其聪明,在察觉到长子对他的疏离和回避后,他默默地不再打扰他,也没有为自己争辩过,虽然厉昼临很希望他会解释。
昨晚那通电话,听着林择安的控诉,厉昼临突然有种预感,很可能哪天,他会失去父亲,就像他即将从商学院毕业那年,毫无预兆地被告知母亲病重一样。
这个认知,令他罕见地产生了恐慌。
他对方敬洲有敬爱,崇拜,也有过怨恨,可所有或正向或负面的情感都会被时光淡化,唯独他们间的血缘关系不会改变。
而爱或恨在生老病死前,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思绪飘远只是一瞬,隔着岛台到餐桌的数米距离,厉昼临问睡眼惺忪的青年:“喝咖啡吗?”
如果人生是电影,跟父母生活的年岁,是以父母为主角的故事;以他为主角的故事,他才刚找到了共演的另一位主角。他们还有无数个这样共同陪伴的晨昏,足以壮大故事的篇幅,不需要多跌宕起伏,震撼人心的高。潮,只需要在同一屋檐下的细水长流。
钟湛也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加奶,不要糖。”
昨晚关上房门后,他就有点后悔当时冲动吻了厉昼临。
他辗转反侧,到天快亮才有了点睡意,不停自我暗示,被亲的人都没反应,他为什么要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