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厉昼临发现他们家的人都很爱说话,但钟湛也跟他在一起话多,他认为是因为他很喜欢自己,才有说不完的话。
    而他的小姨更像是试探,根据他的反应,判断他是否真心对待自己的外甥。
    她絮絮叨叨地讲述这些时,厉昼临一直礼貌地保持安静,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插话。他对这些话题其实完全不感兴趣,但对方并无恶意,于是选择耐心倾听。
    季初柠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全程并没有不耐烦或者皱眉,暗暗放下心来。
    等她讲完,他才颔首,很有涵养地感谢她告诉自己这些。
    虽然不太符合他实干派的作风,还是跟她承诺:“我会照顾好小也的,小姨你放心吧。”
    季初柠如释重负,又难免有些责怪:“话说,你跟小也谈了也快三年了吧。他口风真紧,明明我也不是什么封建家长,就算告诉我也没什么的……”
    厉昼临敏锐地从她杂乱无章的话语间,提炼出一丝不合常理的信息。
    他试探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谈了快三年?”
    季初柠本就习惯根据颜值判断人的好坏,外甥的对象给她的印象很不错,几乎是没有多想,就全盘托出:“噢噢,我借用他的笔记本,他的桌面是你们的合照,源文件放在d盘。我看了眼创建时间,是两年前的六月,能拍合照说明你们起码谈了一段时间了,那起来至少三年。”
    “你说的照片,我能看看吗?”
    季初柠没有察觉到男人神色的变化,拉过一旁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切回桌面给他看。
    “对了,你是过来拿东西的吗?不好意思,我拉着你废话半天。”
    她搞卫生时,在衣柜里看到不同尺码的男性睡衣,想来这两人应该在这里住过。
    看眼前的男人出身尊贵,她原本还担心门不当户不对性别还一样,他们在一起会困难重重,没想到居然愿意屈尊住这种城中村老破小,说明他并不娇生惯养,那么小也跟他在一起,应该不会受太多委屈。
    她没注意到,看见照片的男人脸色变得凝重。
    回家路上,钟湛也发信息简单告诉厉昼临,说他已经解决完跟母亲的事,以后不会再见她。
    刚才季晚香喊住他,告诉他,其实她得了乳腺癌,已经到晚期,只剩不到半年时间。她每年在同一家机构体检,都显示没有异常。直到去年她感觉不适感加剧,换了家医院检查,才查了出来。
    跟钟湛也父亲结婚时,周围人都不看好,包括父母也是强烈反对,但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付出,就能经营好这个小家。
    现实给了她一记耳光,那个男人在她孕期就和女上司鬼混,借着加班与对方双宿双飞。
    遇见陆丰町,她以为自己能开启新的人生,彻底与那段失败的过往告别。因此,陆丰町说不要小孩,怕他女儿伤心,她信了。甚至怕陆丰町有意见,主动跟自己的儿子撇清一切关系,连话都不跟他说。
    好多次去接陆青霓时,她看见那个孩子用渴求的眼神看着自己,但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知道自己有难处,识趣地疏远了她。
    她总以为为了别人舍我的付出,就能收获同等爱意,却不知道,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别人又怎么可能施舍她爱意。
    那天清晨得知陆青霓去酒店,她后脚跟过去,看到陆青霓捅伤她父亲。
    当时她想,反正自己时日无多,唯一的儿子也不愿意见她,连亲妹妹都警告她别靠近他。
    她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如此失败,不如死了算,所以才替陆青霓顶罪,她以为自己能死成功,真没想过给他添麻烦。
    钟湛也听得失笑,差点没忍住问她:“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甩锅给我吗?”
    从他有记忆起,父亲就不怎么照顾他。他童年时陪伴他最长时间的人是母亲,在她突然抛弃他去追逐她的幸福时,钟湛也也不曾停止过对她的希冀,期待哪天她还会回来找他,但现在他实在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很在乎他,因为他难过而心疼,他没必要三番四次被一个不在乎他的人伤害,那样就等同于让在乎他的人也被人轻视和踩踏。
    他不想再去考虑她是否有苦衷或者难言之隐,也在这一刻与自己和解,彻底承认她不爱自己这个事实。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谢谢你生下我,保重。”
    说出口,他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加快脚步离开病房,回到那个人身边。
    像负重前行多年,被压弯脊背的旅人,他终于抛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物,身体变得轻盈的同时,还有种踩不到实地的失重感,都快要记不起如何正常走路。
    他刷脸进门,刚要问厉昼临人在哪里,经过客厅,就看到他端坐在沙发上。
    他默默上前抱紧他,像一只断线的气球尝试抓紧锚点,厉昼临任由他抱着。
    熟悉的气息与体温令他的手脚逐渐恢复力气,灵魂被重新注入知觉,不再被那种找不到着力点的飘忽感把控。
    这时,他听见被他抱紧的人说:“宝贝,我看到了你电脑桌面的照片,你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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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完结了。
    第45章 上演
    厉昼临的音质偏冷,即使特地放柔声音说话依旧透着疏离,何况此刻根本毫无温情可言。
    钟湛也从他的怀抱里抬头,才注意到厉昼临连表情也很冷漠,他一心想要从他身上汲取爱意与温暖,根本没发现他这次一直没有回应他的拥抱。
    钟湛也观察着他,很想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甚至想撒娇让他别这样看自己,可惜做不到。
    这段时间他们形影不离,他几乎事事依赖厉昼临,像一株藤蔓缠绕着大树。
    但这样是不对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哪怕对方很乐意成为他的依靠。
    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接受再次跟他分开的打击。
    一腔炽热的依恋冷却下来,他放开厉昼临,找了个不至于太远,但又能够看清楚他表情的位置重新落座。
    他在心里劝慰自己,没关系的,亲生父母为了自己的幸福互相推诿不愿要他的抚养权,他认真对待并小有成果的工作因为一桩并购案化为泡影,那么谈过半年的恋人突然消失,重新见到时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不要认为自己被抛弃了,也不要去乞求谁会永远爱自己。
    ——更何况,你不是早已经预演过好多次这一刻到来时的场景,在一个个无法入眠的夜里。
    他预演过的结局有好,更多是坏的。
    因为按照他在厉世见到的厉昼临的性格,很可能会对他说:“我没有那些记忆,所以我无法回应你,希望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
    那么,他应该识趣地离开,毕竟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至少他曾给过他一场罗曼蒂克的爱情美梦,足够他慰藉寂寥余生。很多人这辈子都遇不到灵魂伴侣,只能将就着挑选一个糟糕的伴侣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他不该奢求更多。
    既然正式上演的这天到来,钟湛也按照预演过的坏结局,尽量用体面的姿态,平稳的语气反问他:“与其我来解释,不如你告诉我,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如实回答。但是,我也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可能没法给出你想要的答案。”
    他眼中的依恋和热烈的爱意都熄灭,竖起防备的刺,变成他从没见过的冷淡模样,厉昼临看着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哪怕一秒钟被他疏远。
    他起身,想给他一个拥抱,但青年戒备地看着他,让厉昼临意识到安抚只会起反作用。
    厉昼临按捺下翻涌的躁动情绪,像安抚应激炸毛的猫,留在对方选择的安全距离,试图先取得他的信任。
    他并非要问责的意思,只是心情太过复杂,没法用轻松的口吻问出口。他厌恶隐瞒与谎言,而且身居高位久了,几乎没有不顺意的事情,时间久了,行事风格乃至说话口吻都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但眼前的是自己的恋人,与工作无关,他应该给予更多包容。
    不过托工作的福,厉昼临习惯复盘,思考速度快,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强势令他误会了。
    他放缓语调,首先确定心中的猜测:“你口中的前男友是我。”
    季初柠给他看的合照,是他和钟湛也在夜景餐厅里的合照。应该是用手机拍的,青年有些紧张,照片不太聚焦,放大后的画面略模糊,但他眼中的笑意灼灼。
    他那时比现在稚嫩一些,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黑眼圈有些明显,头发偏长,看起来是经常没休息好的样子,可整个人透出一种非常快乐的氛围。
    至少,比现在跟他在一起的任何时刻都快乐。
    钟湛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他沉默的两秒里,厉昼临已经先沉不住气,没能如设想的那样安抚他,反而用近乎质问的语气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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