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陆凛的眉头微微蹙起:“邀请哥哥了吗?”
    “我侧面试探过林副总,大概率没有邀请沈总。”周谨的声音平静,“这个邀约,似乎只邀请了您。”
    陆凛“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起来,冬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像毫无感觉一样,赤脚站在风口,一动不动。
    一直等到身上的烟气散尽,他才转身走回屋内,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沈卿辞,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第169章 刀起
    楼下,福伯正将花瓶里的鸢尾花一支一支的取出来,重新修剪枝叶,再插回去。
    听到脚步声,福伯抬起头,陆凛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面有几道抓痕。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意。
    “陆先生,司机将您昨日落在车上的花束拿了下来。”福伯笑着开口,“我担心它们枯萎,就擅自主张拆了下来。”
    陆凛点了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
    福伯继续摆弄着那些鸢尾花,他的腰看起来好了很多,动作比前几日利落了不少,他将花枝一支一支的插好,调整角度,确保每一朵都开在最合适的位置。
    最后,还在花瓶上系了一条漂亮的丝带。
    好看,精致。
    陆凛用完餐,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目光落在那瓶鸢尾花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到福伯脸上。
    福伯正拿着喷壶,细心的给花瓣喷水,水雾落在紫色的花瓣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碎光。
    陆凛盯着他,忽然开口:“福伯,沈家是不是在做研究?”
    福伯的手顿了一下。
    “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
    福伯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微微站直了身子。
    陆凛看着他,继续开口:“凤家是他的研究场地?”
    “为什么找上哥哥?”
    “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妈乐茼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他一连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他的目光始终锁在福伯脸上,一瞬不瞬。
    “别和我说什么江族秘女,阴阳生死的鬼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哥哥能死而复生,我宁愿相信是为了我。”
    福伯沉默了很久。
    他将手中的喷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是一个下人,照顾小少爷,是我唯一的事。”
    他抬起眼,看着陆凛,目光平静而坦然:
    “先生都不清楚的事,我一个下人,又怎么知道更多。”
    陆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不说,也无所谓。”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反正在哥哥明年生日那天,他们都要为十年前那场意外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祭奠哥哥。”
    他回过头,看向福伯,那双眼睛里,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也祭奠随着哥哥死了十年的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哥哥今天可能会起得比较晚,备好食材,做些清淡爽口的。”
    他顿了顿:
    “如果哥哥问,就说我有事去公司了。”
    “是。”
    福伯站在原地,看着陆凛离开的背影,他低下头,又看向桌上那瓶系着丝带的鸢尾花,轻轻叹了口气。
    -
    陆凛来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时,陆老爷子正准备出院。
    陆老爷子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拄着拐杖站在床边,腰背挺得笔直,除了面色还有些苍白,看不出半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样子。
    陆家大爷走在他身侧,西装笔挺,面带春风,像是刚谈成一笔大买卖。
    另一侧搀扶着陆老爷子的,是陆天诀,他低着头,姿态恭顺,只是偶尔抬起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陆天诀的手稳稳托着陆老爷子的手臂,姿态恭敬,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最先看到门口的人,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轻声说了句:“老爷子,陆凛来了。”
    陆老爷子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见陆老爷子望向他,这才直起身走进来,语气轻快道:“爷爷出院,这种大事,我当然要来了。”
    陆老爷子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但陆天诀的手不轻不重的按在他背上,那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察觉到异样,却足以让他寸步难移。
    陆家大爷上前一步,想要拦住陆凛,他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一份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大伯。”
    陆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安静下来。
    陆家大爷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接。
    陆凛也不急,就那么举着,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散。
    “前段时间几个叔叔和姑姑把不要的股份都给我了,现在我手里有陆家多少股份?”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计算:
    “我算算……哦~百分之五十二,还是不算周谨手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家大爷脸上,笑意更深了:
    “现在也就你和爷爷手里有股份了,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将文件往前递了递:
    “这个项目交给你,不知道大伯可满意?”
    陆家大爷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顿住了。
    城北地皮开发。
    那是陆氏今年最大的项目之一,利润丰厚到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多少人挤破头想分一杯羹,此时陆凛却把整个招标书,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不是分一杯羹,而是把整锅都端给了他。
    陆家大爷合上文件,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满意。
    他看都没看陆老爷子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陆凛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他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拍了拍陆凛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是在夸自己儿子:
    “来看他爷爷,实在是正常。”
    陆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大儿子,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的手死死攥着拐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此,陆凛连忙上前,脸上满是担忧:
    “哎呦,爷爷,你可别出事了。”
    他伸手,自然的从陆天诀手里把人扶了过来:“来来来,我送老爷子回家,大伯,小叔——”
    他回过头,笑得乖巧:
    “你们就别担心了。”
    第170章 刀落
    陆家大爷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大步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捡了什么大便宜。
    陆天诀站在原地,看着陆凛扶着陆老爷子走出病房,陆老爷子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任由陆凛半扶半架着往外走。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陆家大爷。
    他可不觉得陆凛会这么好心,把好东西白白送给陆家人。
    毕竟如果他这么好心,又怎么会用这种手段布局十年,硬生生在陆家人的脖子上,套上一条越来越紧的丝,那条丝每天都在收紧,等到时间到了,人头也就落地了。
    可陆家人不知道。
    他们以为拿到的是好处,是利益,却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过是握在别人手里,随时可以捅向自己的刀。
    陆天诀收回视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不是陆家的人,只是陆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被人瞧不起,被踩在泥里。
    直到那人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淡漠。
    “陆家人很蠢,”他说,“但你可以选择是否姓陆。”
    陆天诀垂下眼。
    那人说得没错。
    陆家人确实很蠢。
    -
    陆老爷子被带出医院,上车时,他的手抓着车门,想要挣扎,后颈却被一只大手不轻不重的按着,整个人被塞进了后座。
    他踉跄了一下,拐杖差点脱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车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陆凛从另一侧上车,在他身旁坐下。
    他没有看陆老爷子,而是直接掏出对方的手机,随手丢给了副驾驶上坐着的人。
    陆老爷子愣了一瞬,然后,他猛的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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