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许久才开口：“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你要放过我儿子。”
    陆靳点头：“可以。”
    “负责人叫林敬。”
    陆靳伸出手：“现在把你的手机给我。”
    李继光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陆靳接住，看了一眼屏幕，锁着。他抬起头：“解锁。”
    李继光没有动。几秒后，他讽刺地笑了一下：“你不是很擅长吗？还是说，你也觉得自己没本事破解警方的手机？”
    旁边的陈力辉脸色微微一沉。
    这话把陆靳给说笑了：“想激我？可以。”
    他把手机丢给陈力辉，随后迈步朝小男孩走去。小男孩早已哭得满脸都是眼泪，看见陆靳靠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靳蹲下身，声音平静：“其实，你妈妈还没死透。”
    小男孩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  陆靳点点头，朝那片污水扬了扬下巴，“如果现在有人过去，把她救上来，然后送去医院，应该还能活。”
    小男孩眼里顿时亮起一丝希望，声音颤抖着说道：“真的吗？”
    “嗯，我推你过去，好不好？说不定还能见妈妈最后一面。”
    “陆靳！”  李继光失控地吼了出来，“他不会游泳！你疯了吗？他只是个孩子！”
    陆靳站起身，回头看着他，笑着说道：“不是想让我破解吗？可惜我不喜欢做可以让别人代劳的事。我只说最后一次，解锁。”
    陈力辉将手机递到了李继光面前。
    李继光看了眼颤抖的儿子，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所有的坚持与底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他伸出手，输入密码，解开了锁。
    陆靳走上前，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随手翻了两下，吐出两个字：“不错。”
    李继光面如死灰，他以为这场噩梦要结束了。他走到儿子身边，弯下腰拉紧儿子的手，低着头就想往外走。
    “走那么快干嘛？不跟你老婆团聚一下？”
    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人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李继光，将他硬生生拽到了污水池边，抬手将他扔了下去。
    污水瞬间没过了头顶。李继光疯狂地挥舞着双臂想要往上爬，然而还没等他呼吸上一口气，其中一个人已经抬起脚，踩在了他的头上，往下压，不让他出水面。
    “爸爸！爸爸！”  小男孩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拼了命想要冲过去，却被陆靳一把薅住后颈的衣领，拽在原地。
    陆靳强行扳过小男孩的脑袋，指着池子里疯狂挣扎的李继光，说道：“看清楚了，做卧底的下场就是这样。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卧底。”
    小男孩浑身剧烈发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靳拍了拍他的脸：“别哭了。今天难得有空，让我教教你怎么游泳？”
    话音刚落，旁边的陈力辉抢先一步，伸手一把将小男孩扔进了污水池里。
    陆靳侧过头看向陈力辉，似笑非笑：“抢功劳？”
    陈力辉只是低头笑笑，没有说话，退后了一步。
    李继光到底是个正值壮年的成年男人，求生本能让他在污水里整整折腾了一分半钟，水面上的气泡才渐渐由急促变为稀少，最后沉寂。
    而小男孩因为突如其来的呛水与惊吓，落水后不过二三十秒，连几声像样的挣扎都没发出，水面上便彻底没了声音。
    李继光一家三口处理完后，晚上，陆靳去了周震东的夜场。
    一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音乐震得地板都在轻轻发颤。陆靳直接上了二楼，周震东已经在包厢里等他。
    陆靳坐下，点了支烟，简单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震东听完，端着酒杯看了他几秒：“所以你过来找我，就是让我帮你埋人？”
    “这里又不是我的地方。”
    “现在知道不是你的地方了？”
    “所以才来找你。”
    周震东嗤笑一声，把酒杯放回桌上：“行，看在你这条死狗帮我洗了这么多钱的份上，帮你收一次尾。”
    “谢啦。”
    两人没在这件事上继续多聊。周震东顺口提了几句类Oxy的进度。前期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厂里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几个关键环节也已经陆续安排下去。陆靳听完，只问了两句，便没再多说。
    周震东注意到他手里的烟：“你怎么换这个了？”
    “什么？”
    “之前不是一直抽电子烟？”
    陆靳低头看了眼指间燃着的烟：“换着抽。我隔段时间就换，抽腻了就换一个。”  他又笑着补充一句：“不过你真的很留意我，我现在有点担心，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周震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爱到准备把你照片挂神台上，每天早晚三炷香，祝你早登极乐。”
    陆靳笑出了声：“那记得挑张帅点的。”
    “放心，遗照我肯定给你挑好的。”
    隔天。禁区，No.1清吧。
    下班后，穆夏去了No.1清吧。
    越靠近那条街，她的心情越复杂。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至今仍像一场噩梦。她和小溪，就是在这附近被人带走，自那以后，她连经过，都下意识绕开。
    穆夏抬起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做营业前的准备。
    吧台后，一名经理模样的男人抬头看向她：“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穆夏笑了笑：“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在这里丢过钱包，当时有个保安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直想谢谢他，但是后来一直没机会。可他好像已经没在这里工作了，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叫什么名字？”
    “姓孙。”
    经理愣了一下：“姓孙？”
    “对。”
    经理低头想了几秒，随即朝门口喊了一声：“小王，过来一下。”
    门口那名保安走了过来。经理问道：“咱们这，好像没有一个姓孙的保安吧？”
    保安迅速回答：“没有。”
    经理皱起眉：“虽然我记忆不算好，但是我在这五年了，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我们招过姓孙的保安。”
    穆夏怔了一下：“会不会是兼职？”
    经理笑着摇头：“我们保安一直都是全职，没有兼职。”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王，“他在这都两年多了，再往前那位，也干了挺长时间。”
    保安也看向穆夏，笑着说道：“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  穆夏勉强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清吧。
    冬天的冷风迎面吹来，她站在门口，惊觉自己记忆里的那一晚，好像出现了一道无法解释的裂缝。
    经理没有理由骗她，那个保安也没有理由骗她，更何况，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陆靳撒谎了，至少，关于孙志新的身份，他撒谎了。
    现在，另一个问题来了，那些所谓的辅警，真的是辅警吗？
    穆夏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那一晚发生的一切，好像远比自己以为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