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维修店出来以后，穆夏已经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心情。
原本三个人还说好一起找地方吃晚饭，林优优看她脸色实在不好，也没再提。
“要不先回去吧。”
穆夏点了点头。David开车，把她送到了公寓楼下。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林优优难得安静，临下车前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没事。” 穆夏勉强笑了一下，“我就是想回去想想。”
“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 看着David的车开走，穆夏才转身进了公寓。
回到家，她把包放在玄关。
手机就握在手里。屏幕已经修好了，看起来和早上摔坏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现在再看这台手机，感觉完全不一样。
穆夏在沙发上坐下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努力回忆。这台手机买回来以后一直是她自己在用，没有维修过，也没有送去过任何不正规的地方。
她把认识的、碰过她手机的人，一个个往前想。可那些接触，都只是很短的时间，更何况手机基本都在她眼皮底下。
还有谁？穆夏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一点点往前回忆。
忽然间，她想到了巴厘岛。
她睁开眼，那次……手机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当时陆靳就在旁边，她很自然地把手机递给了他。
后来呢？穆夏努力往下想，陆靳拿着她的手机弄了一会，就好了。
他把手机还给她，她好像还问了一句哪里出了问题。陆靳当时怎么回答的？设置？网络？还是别的什么？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
穆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跳却开始一点点变快。不会的，也许只是巧合，也许维修店那个人弄错了，也许还有什么时候，她把手机给过其他人，只是自己忘了。
她又想了很久，能拿到她解锁后的手机，单独操作一段时间，又真的懂这些东西的人，她能想到的，只有陆靳。
这个念头真正成形的一刻，穆夏觉得有些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它放到了旁边，像是那东西突然变得让她不舒服。
如果真的是陆靳……那他到底能看到多少？她的短信？聊天？照片？
想到这里，穆夏停住。
阿杜。她需要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伸手去拿手机，可指尖刚碰到屏幕，又猛地停下。
不行。如果那里面真的有同步，她现在用这台手机联系阿杜，对方是不是也会知道？
过了几秒，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台旧手机，那是她换现在这台手机之前用的，一直扔在卧室的抽屉里。
穆夏立刻起身走进卧室。翻了好一会，才从最下面找到那台已经很久没开过机的手机。
按下开机键，没有反应，没电了。她找到充电线插上，屏幕亮起充电标志的那一刻，她松了半口气。
她坐在床边，觉得有些讽刺。昨天晚上，她还在那台手机上跟阿杜说，她已经和陆靳谈过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她甚至还替陆靳解释，说他只是认识一些社会关系复杂的人，并不代表他自己有什么问题。
结果才过了一天，现在她坐在这里，等一台几年没用过的旧手机开机，好避开陆靳，重新联系阿杜。
穆夏用旧手机联系上阿杜，把下午维修店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阿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只问她现在是不是还在用那台手机。得知她已经换了备用机后，他让她暂时不要动原来的东西。
“明天你有空吗？”
“下班以后可以。” 穆夏头一次觉得，陆靳沉迷工作，疏忽自己，是件好事。
“把手机带上，我找个人再帮你看一次。”
穆夏犹豫了一下：“去哪里？”
“我们单位。”
第二天下班后，阿杜在附近等穆夏。
阿杜带她去了单位，没有走什么正式报案流程，只找了一个懂这方面的同事帮忙看手机。
检查花了些时间。得到的结果却和昨天那家维修店差不多，手机里的确存在异常的数据同步，更重要的是，阿杜同事还给了穆夏一个大致的时间。
阿杜问穆夏：“这个时间，你手机给过谁？”
很久以后，穆夏回答：“我男朋友。”
阿杜神色变了：“只有他？”
“那一整个星期，我跟他都在巴厘岛，而且我的手机，真的给过他。”
阿杜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脸色明显比刚才严肃了许多：“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打个电话。”
阿杜走了出去，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没有接通，他等了不到一分钟，又打了一次，这一次，对面接起来。
“爸。”
杜年华那边显然还在忙：“什么事？”
“关于陆靳。”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查他？”
“不是我查的。”
阿杜压低声音，把今天手机检查的结果，还有穆夏在维修店第一次发现异常的经过，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同步开始的时间就在他们去巴厘岛那一个星期。她那段时间一直跟陆靳在一起，而且她记起来了，手机确实给过陆靳。爸，你坦白告诉我，陆靳到底是什么人？”
过了几秒，杜年华问道：“她现在在哪？”
“我单位。”
“别让她动里面的东西，你过来一趟，带她一起。”
电话挂断后，杜年华放下手机。
关于陆靳，问题一直都一样。他们知道得不少，真正能够落到他本人身上的东西，却太少。
但这一次不一样。如果能够确认穆夏的手机确实遭到过未经本人允许的入侵和监控，再进一步把这件事落到陆靳本人身上，那么无论和他们正在调查的那些案子有没有直接关系，至少眼下，他们终于可能有一个足够具体的理由，先把陆靳控制住。
至于剩下那些东西，人进来了以后，再慢慢查。
一个小时后，穆夏坐在了杜年华办公室里。
手机的事情，阿杜已经提前跟他说过。杜年华只简单确认了几个细节，没有再多问。
“有些事情，因为还在调查，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杜年华停顿了一下：“离他远一点。”
穆夏心里的不安在加重。如果这句话是阿杜说的，她或许还能告诉自己，他只是担心她。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人，是杜年华，是局长。
“杜叔叔，你们是不是一直在查他？”
“注意过，他身上有不少疑点，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
穆夏沉默了几秒：“那他到底有没有犯法？”
“没有证据，我不能说他犯法。” 杜年华停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他父亲陆今山，警方很早以前就有记录。他在国内坐过牢，也一直是警方关注过的人。至于具体涉及什么，我不方便跟你说。当然，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我们办案不讲连坐。如果陆靳自己没有问题，不管他父亲是什么人，他都和普通群众一样。问题是，他自己也有异常。”
听到这些，穆夏没说话，心情十分复杂。
从单位出来以后，阿杜开车送穆夏回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阿杜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 穆夏是真的不知道。
阿杜想了会，鼓起勇气说道：“我本来不应该管你们两个的事，但是如果你问我，我肯定希望你跟他分开。最起码，在这些事情搞清楚以前，别再跟以前一样。”
穆夏垂下眼：“我知道。”
“还有一个。如果你跟他提分手以后，他一直找你，跟着你，或者不让你走，你告诉我，严重的话，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没到那个程度吧。”
“我也希望没到。如果你要去找他，你见他之前给我发个消息，回家以后再发一个。”
穆夏点点头：“谢谢你，阿杜。”
回到家后，穆夏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她知道事情已经不是一句“情侣之间有点误会”可以解释的。她拿起那部被同步的手机，点开相册，有她拍的，也有陆靳拍的。
一张又一张，穆夏慢慢往下翻。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可不知道为什么，留下来的东西已经这么多了。
平时吃饭、出去玩、旅游，还有圣诞节，生日，跨年，甚至还有一些根本算不上值得留念的东西，两个人吃到一半的饭，陆靳开车时被她随手拍下来的侧脸，他在家里打游戏，她坐在旁边无聊偷拍的照片。
穆夏鼻子有些酸。
她是真的生气。一想到那些聊天、照片，所有她以为只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可能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另一个人看过，她就觉得难以接受。
可生气之外，还有另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
她舍不得。如果手机里的东西真的是陆靳放进去的，警方接下来会怎么处理？会找他吗？会把他带走调查吗？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希望今天所有人都弄错了。希望那东西和陆靳没有关系，希望杜叔叔所谓的“异常”，最后也不过是一些能够解释清楚的事情。
可她自己知道，这种可能已经越来越小。
穆夏关掉相册，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她不可能一直躲着陆靳，就算真的要分手，也不可能靠一条消息结束。她要亲口问他一次，手机是不是他动的，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情。
还有，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