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有风铃，一动就叮铃铃地响，昭告着她的到来。
站在玄关，能看见开放式厨房里，她们在中岛台前做蛋糕卷，妈妈在打奶油，妈咪在拆奥利奥，身后的烤箱亮着暖黄的光。
见她到来，妈咪先眼睛一亮：“乖宝！你来了！”
过去八年，岁月在妈妈她们的身上，难免留下痕迹。
她们生育许之瞳的时候已经三十岁左右，八年前后，代表着四十多到五十多的鸿沟。
两人都退休了。
……嗯，还都比之前晒黑了一些。
许之瞳愣愣地站在原地，乱糟糟地想，她们去的国家这么晒吗？
其实是不知所措，但没两秒，就被妈咪抱了个满怀。
“旅游一去这么久，破地方还没信号，妈咪好想我们乖宝啊，”卢知微亲亲热热的，抱住她转了个圈，身上是松软馨香的糕点气味，“乖宝想不想妈咪？”
“……”
许之瞳有些僵硬。
她、她妈咪什么时候这么黏糊了？
身后，许冉摘下了厨房手套，走过来，好笑地说：“知微，你别抱这么紧……”
还以为是要劝妈咪松手，下一刻，她整整将两个人都抱住。
声音带着笑：“你这么抱，我抱哪儿？”
“……”
处在拥抱最底层的许之瞳快窒息了。
好怪异。
她妈妈们被夺舍了吗？
以前，很少这样直接亲热的，喊乖宝，说想她，还有这么直接的拥抱……
记忆里的妈妈们，总是忙碌的，远远的，她站在窗前低头看，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短暂的回家，也是说她听不懂的工作的话，检查功课，更喜欢过二人世界，只在睡梦中会落下冰凉的亲吻。
如今却裹着满满香甜的糕点气息，抱个满怀。
真的是她妈妈们吗？
许之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她沉默，妈咪她们就很快松开手。
卢知微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回头瞪了许冉一眼。
继而拉住许之瞳的手，温声说：“来，乖宝，累了吗，坐一会，妈咪给你拿喝的，刚烤了点肉松，想不想吃？”
许冉说：“那肉松是放蛋糕卷的，单吃不太适口，你别给女儿吃。”
卢知微说：“那你去拿书房里的零食，机场买的那一包，我放榻榻米的小桌子上了。”
卢知微让许之瞳坐沙发上，去厨房拿出一瓶冰镇的汽水。
放在许之瞳面前，说：“都怪你妈，回家把冰箱里的最后一罐喝了，这个放进去才两小时，不太冰，小宝你将就喝喝。”
卢知微说着，低头摸了摸拿汽水的边沿，试探温度。
低头间，许之瞳发现妈咪发顶有了一些白头发。
她微怔。
以前，妈咪虽然忙工作，但是最爱美，经常染发的。
怎么现在……
许之瞳下意识地说：“妈咪，你的头发……”
许冉正巧出来，提溜一袋零食，闻言啧了一声，说：“她就是出门旅游没带染发膏，那地方也不好补染，你讲出来，你妈又得不高兴。”
语气不太好，许之瞳还没有什么反应，卢知微就转头去拧许冉的耳朵。
“你说女儿干嘛？住嘴吧，”说完，卢知微瞥了许之瞳一眼，“别管你妈妈那张嘴，来，吃好吃的，这些都是进口的。”
许之瞳下意识接过妈咪递来的零食包装袋，又看看茶几上插好吸管的汽水，这回是真的愣神了。
她妈妈们，怎么对她这么好？
或许不该说是单纯的好，还掺着点小心翼翼的情绪，怕她不高兴。
仿佛她在这个家，很有话语权，她的情绪对她们来说很重要。
以前她多喝两口碳酸饮料，都会被卢知微说半天的，结果现在妈咪亲手给她开汽水，还哄着说可惜不够冰。
许之瞳恍恍惚惚地想，这就是长大的感觉吗？
她迷茫地喝了口汽水，打开一小袋不知名肉干，慢慢地啃。
卢知微那边又催着许冉去拿带回来的礼物。
一大箱。
有奇怪鸟类的木雕，羽毛的耳坠，手工树皮布的装饰画，银质镶嵌玛瑙宝石的护身符，还有一些大牌的包装袋，说是在免税店买的。
看起来出去旅游的一个月，过得非常丰富。
卢知微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给她挨个介绍，又体贴地问：“最近过得怎么样，想和妈咪说说吗，或者想听我说一些旅游的故事吗？”
许之瞳都快毛骨悚然了，说：“还好，都行。”
许冉在给电视调台，“想看综艺还是电视剧？”
许之瞳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在问她自己。
天哪，她什么时候有管控电视播放内容的权利？
以前，妈妈她们无论放新闻还是电视剧，她都只有偷偷蹭着看的命。
“……综艺吧？”
许冉就停在了一个旅游综艺上。
卢知微拿出手机，给许之瞳看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
看了一会，综艺里，明星们已经登到山顶看日出。
许冉说：“我们在草原上看的日出，比这个综艺里还好看，要是宝贝你去就好了，同行有一个妈妈带女儿出来，当时她都看哭了……”
“说什么呢，你管女儿去不去，她有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卢知微打断她。
许之瞳疑惑抬头：“……嗯？”
是吗？她能有自己的生活？
她是不是已经得绝症了？
妈咪她们怎么还会尊重她的生活了……
许之瞳的不适和僵硬有些明显。
许冉与卢知微对视一眼。
正好烤箱叮了一声。
卢知微说：“那你看会电视，妈咪去把蛋糕卷做完，你想回去的话直接回去就行，待会让你妈给你送过去，好吗？”
温声和气。
许之瞳连忙说：“没事，我看会电视，你们去忙吧。”
卢知微看了许之瞳两眼，摸了摸她的手背，又轻拍拍。
“嗯，想和妈咪说什么的话，妈咪一直都在。”
许之瞳不知所措：“……好。”
她真的得绝症了吧？
等妈妈她们走到厨房，许之瞳连忙打开手机，给林漾发消息。
zzz：………………
y：。
zzz：上次去医院，我有做全方位体检吗，我是不是得绝症了……
y：？
y：怎么了？
zzz：我妈妈她们好奇怪，对我特别好。
zzz：好到离谱，就像要把我供起来一样，她们竟然在看我眼色！
y：你的身体没问题，出院时给你做了全套检查，报告你想看的话现在传给你。
林漾翻出体检报告发过去，又想了想。
她对许之瞳双母的了解不深，这些年直播里，大概知道，偶尔阿姨她们，会给许之瞳煮些润嗓子的水，或者做夜宵吃。
许之瞳没有助理，她妈妈们就在照顾她的直播，支持她的事业。
林漾对家庭关系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只能猜测着回复。
y：可能因为你现在赚大钱了？
许之瞳豁然开朗。
确实有可能啊。
她现在做直播，这么能赚钱，以一个月收入抵得上妈妈她们一年的进项。
这就是网上说的，那什么……经济独立？
更何况妈妈她们已经退休，这简直是经济霸凌。
以前读书时，是妈妈她们赚钱，她们是老大，当家做主。
现在不同，她是家里的老大了，是整个家的主人。
许之瞳这么一想，又自在了起来。
她就说呢，妈咪她们怎么像伺候皇帝一样伺候她。
zzz：原来如此。
zzz：[小狗得意.jpg]
zzz：我等妈妈她们做好蛋糕卷再带回来，你等等我哦。
y：……嗯。
林漾没再回话了。
许之瞳一个人看综艺也没意思，站起来，跑到厨房旁边看妈妈她们做蛋糕卷。
卢知微在准备涂奶油，看她过来，舀了一勺递给她尝，问：“这个甜度可以吗？”
许之瞳抿了抿，大着胆子提要求，说：“好像有点淡了？给我的那一半再多加点奶油嘛，林漾喜欢吃甜的。”
“林漾？”
卢知微的手一顿，抬眼看她。
许之瞳只以为是，妈咪旅游了一个多月，消息进度还在她们冷战分居。
都住同一小区了，许之瞳从自己性格的角度出发，没想过她们会不知道她恋情的可能性。
她不无得意地说：“我和她和好了。”
第57章 怎么办呢
“和好？”
卢知微愣了愣。
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冉。
这两孩子不是高三绝交了吗？
她还记得高考结束后，许之瞳扑在她俩的怀里，把租的旗袍都哭湿到只能买下来……